崔玄确实是今日回来的。
但却不是这个时辰才到。
也本来没打算,赶在今天,来裴宅陪裴老夫人用膳。
这还要从他晌午时候,去丞相府找裴延之商谈政事说起。
进府时,崔玄刚好碰到庾秀和他儿子庾琛从里头出来。
他虽觉得有些凑巧,却并不感到奇怪——庾琛与裴宣起冲突后,庾秀来找裴延之赔罪这种事并不算少见。
也纵使旁人都能看出,堂堂颍川庾氏家主、吏部尚书,经常因为孩子之间的打闹,如此兴师动众找虽身居高位、却也算他的小辈的裴丞相赔罪这件事,多少有点故意引人寻味的意思。
可那点小心思,还不值得他与裴延之放在心上。
于是简单与庾秀客套几句后,崔玄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径直往裴延之那儿去了。
不过,才踏入政事堂,崔玄便觉得裴延之今日有些不同。
裴延之正坐在主案后,微微垂首看手中的奏章,听属官的禀报,间或询问、批答——看起来与往常一样,但却在某个瞬间,眼神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他与裴延之一同长大。
虽说裴延之是自小就如现在这般冷若冰山、不近人情,令人难以捉摸。
可怎么说,他也捉摸了将近三十年了,多少能察觉出些许,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的,裴延之情绪的波动。
就比如现在,只凭那个瞬间,他就能断定,裴延之的情绪并不似以往那般静如止水。
而引起裴延之情绪波动的,一定不是近期的政事。
毕竟现如今京城、吴郡、会稽、乃至整个魏室,都还没有超出裴延之掌控的事发生。况且就算有,至多不过是让裴延之再多费些心神,很难直接影响到裴延之的情绪。
但崔玄并没有表露出来——
在裴延之面前,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首要具备的,就是耐心。
他假装没有察觉,待属官退下后,又与裴延之商谈了很久会稽的政事,直到日渐西沉,他将离去。临走前,他才状似无意地提及,他来的时候恰好撞见庾氏父子离开。
裴延之抚卷的手一顿。
崔玄知道自己猜对了。
于是他又接着道,见庾琛身上的伤好像有些严重,担心裴宣是不是吃了亏,想去裴宅看一看裴宣。
裴延之抬起头,看向他。
眼神冰冷。
一般人一定会因此感到畏惧。
但崔玄却笑了笑,再重复了一遍,他待会儿要去裴宅看一看裴宣。
像是在征询裴延之的许可——即使他并不需要裴延之的许可。
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随你。”
许久之后,裴延之冷冷答道。
要有意外收获了。崔玄意识到。
裴延之竟在看出他试探的意图后,还肯稍稍配合。
那这个意外收获,估计还不会小。
——果真不小。
崔玄在裴老夫人的堂中,看到了一张或许算在他意料之中,却也实在出乎他意料的脸。
三分憔悴七分清冷。
让崔玄想起了,十多年前,京城的那一场雪。
美得令人心惊。
也就是在这一刻,崔玄笃定,裴延之今天一定会回来。
“当真?”裴老夫人惊喜道。
崔玄垂眸看向案上的玉盏,又是有些微妙地笑了笑:“当真。”
裴老夫人不再多问,转而吩咐秦嬷嬷,“去多备些菜来。”想了想,又道,“把前些日子郡府呈的那些酒也拿来吧。”
再对崔玄道:“是兖州地方的官员呈上来的酒,叫什么‘百花酿’,据说是那边的稀罕物,几十年才能得一坛。我老了,喝不了了,难得你与延之都来陪我用膳,就拿来添些滋味吧。”
语顿看看裴宣与崔稷,又看看身侧的谢云卿:“正好也教你们这些娃娃尝一尝。”
裴宣当即应下:“好呀好呀……”
可话音未落,便看到崔稷在对他使眼色。
顺着崔稷的目光,裴宣看到谢云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才想起来,谢云卿十分怕他哥——只是听到他哥要来,便吓成了这样,若是真的见到了,怕不是会被吓得直接昏过去?
裴宣只得忍痛放弃那酒的滋味,立即改口道:“……还是算了,我们三个都吃得差不多了,已经没什么胃口喝酒了,还是先走吧。”
裴老夫人自然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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