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怒吼穿透了漫长的岁月,何其熟悉,又何其让大妖妻子魂牵梦萦:“夫君……”
宝酥敛去狐尾,身形一晃恢复人形:“我还当真以为,你是个负心汉呢。”
壁画间流转的灵光恍惚一暗,须臾又缓缓复明。
大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叹了口气:“停手吧,愿心。”
愿心。时隔整整万年,这是大妖第一次亲口唤她的名字。
过往万年,大妖被困壁画中总是很虚弱。
每一次相见,愿心都拼尽全力寻觅至阳之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自身心力滋养大妖残破的魂体万年。
而积攒万年的委屈也在此时翻涌,愿心哽咽道:“夫君……你再忍忍,你再忍忍……很快你就能从壁画里出来了,你相信我!相信我!”
“吾自然信你。这万年,你为了吾四处寻至阳之气,才让吾残魂得以存续,这一生,是吾欠你太多。”大妖轻叹。
愿心摇头:“你不欠我,你不欠我,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夫君,你再坚持片刻。我这就与这妖狐同归于尽,阵法自会将她一身修为尽数渡给你。届时你再借帝浔肉身夺舍重生,便能彻底脱离壁画、重临世间!”
“待到那时,你便能统领万妖,完成你毕生所求的伟业,再也不用受这禁锢之苦!”
算盘打得不错。
宝酥听着,笑道:“同归于尽?你想得美。你的生死,问过你夫君了吗?”
小九说这间密室藏着一股力量。
而这股力量应该就是大妖的。
宝酥推测,大妖是绝对不会让愿心死的。
愿心下意识望向冰冷的壁画,惶惶唤道:“夫君……我、我都是为了你啊……”
“你为了他,他也在为了你。”宝酥道。
“嗯?”愿心疑惑。
宝酥转向壁画,对大妖道:“你的夫人只是一介凡人,早已抵不过岁月轮回。她能肉身不腐、魂魄不散,能活到今日,是你族人当年出手,强行封印护住了她的肉身根基。”
愿心不解:“你什么意思?”
宝酥继续道:“你故意将她魂魄滞留在苍梧郡,这漫天迷雾,想来不止是压制仙人修为这么简单吧。”
愿心:“你到底什么意思!”
宝酥道:“这迷雾最大的作用,是屏蔽天道规则,截断幽冥轮回。”
愿心浑身一怔,怔怔愣在原地。
宝酥转向愿心,目光澄澈道:“世人皆以为你是执念太深化为厉鬼,滞留此地作祟。可执念滋生的阴魂,应该早已神志不轻、戾气缠身,怎会像你这样心智清明、肉身完好?”
宝酥望着壁画中沉默的大妖,落下最后定论:“所谓执念化鬼,不过是他万年以来,刻意布下的幌子,用来掩人耳目,避开天道追责罢了。”
愿心道:“幌子?”
宝酥指着大妖,道:“所以,你不会让她死的。”
大妖没有应声,良久,那沧桑的嗓音才响起,道:“是的小狐狸,你猜得分毫不差。苍梧郡这终年不散的漫天迷雾,是吾耗尽毕生修为铺下的屏障。”
“世人皆道吾祸乱一方,可吾也想护她一世安稳,护住吾与她仅剩的缘分。就算吾穷尽一切,也要与她尘缘再续……只可惜已经过去万年……”
愿心望着被困石壁的夫君,眼眶泛红,满是心疼:“夫君……不值的。为了我,散尽修为真的不值得……”
大妖透过冰冷石壁,凝望着她的身影,真心道:“值得。世间万物,唯有你永远值得。”
“这世间众生趋炎附势,敬吾妖力,畏吾威名,从来无人待吾以真心。唯独你,不问吾修为高低,不惧吾妖身诡谲,陪吾岁岁年年。倘若连你都离吾而去,吾纵使重临世间、坐拥通天法力,也不过是孤身一人,空活千秋。”
“吾宁肯生生世世困于这方寸石壁,也绝不愿再失所爱。吾妖修万年,若连自己的挚爱都护不住,这漫长岁月,于吾而言,便毫无意义。”
一旁的帝浔神色微动,似乎被大妖的话牵动了心绪。他下意识抬眼,将目光落向一旁的宝酥。
可身旁的宝酥却全然没将方才的深情放在心上,可以说半点不曾入耳。
只见她悄然从袖中摸出一柄小巧的短刀,手腕轻转间,刀刃就抵在了自己脖颈之上。
帝浔:“……”
宝酥:“好了好了!别煽情了,现在,换我跟你谈条件了。”
大妖:“嗯?”
宝酥道:“你的夫人只是一介寻常凡人,体魄孱弱,现在命脉与我相连。我若身死,她的肉身便会瞬间衰败,神魂俱灭。”
“可我不一样啊,我乃九尾天狐,即便肉身陨落,魂魄也能安然归回青丘。”
“我的夫君是龙族二皇子,只要我魂识尚存,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逆天救我。”
宝酥偏头看了一眼帝浔。
帝浔愣在那里,傻傻地盯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眼中的宝酥似乎在发光。
宝酥转回来,继续对大妖道:“反观你,不过是一缕被困壁画的残魂,修为散尽处处受制。待到事发之时,你连亲手为你夫人收尸的能力都没有。”
“若我家王爷若因我之死怒极出手,凭他的手段与龙族的权势底蕴,你连让你夫人轮回的资格都求不到,往后岁岁年年,你便只能困住此处,祈祷每天做梦让你夫人轮回吧!”
愿心:“你!”
石壁之内,大妖久久无言。
万年执念似乎被这几句话狠狠击碎,最终只剩一声疲惫的叹息:“吾……输了。”
“你要如何,才会放过吾的夫人?”
宝酥将刀刃放下,笑道:“唉,看得出来你也是重情之人,我呢也无意赶尽杀绝。只需让你夫人解开禁制,放我与王爷安然离开此地即可。除此之外,你们还需拿出相应补偿。”
大妖道:“你们想要什么补偿?”
赔什么呢?宝酥想了想,一时间反倒没想出合适条件。
一旁的帝浔淡然开口:“交出灭世力量的完整地形图,再把你手中密钥一并奉上。”
愿心道:“你不都看了吗?那东西就在箱子里!”
帝浔浅笑:“不必拿假货搪塞。你那宝箱如此崭新,一看便是时常打理,这性命攸关的至宝,你怎会轻易摆在显眼之处?”
“不行。”
大妖道:“龙族已然手握一把密钥,倘若再将吾这柄交出,妖族恐怕再无安宁之日。当年吾曾与龙帝交手征战,深知其心性狠厉,为谋求强大力量,不择手段无所不为!”
听到大妖那句“无所不为”,宝酥陷入了沉思。
前世龙帝将万里狐乡沦为焦土,就是如此不择手段无所不为。
从前宝酥并未想到全部缘由,可此刻细细回想,所有线索串起来,似乎也渐渐豁然开朗。
当年青丘坐拥二十万顶尖幻术大军,独步三界,本就是龙帝心头大患。除此之外,青丘不为人知的密钥,定然也是他势在必得的目标。
而她当初的身死,不过是龙帝顺势开战的导火索而已。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输赢,而是掠夺青丘的底蕴,称霸三界。
宝酥心头一凛。
这柄密钥,今日她必须拿走。
此物绝不能落入野心勃勃的龙帝手中,更不能落在暗处蛰伏的黑衣人手里。
愿心多半早已与黑衣人暗中有过交易。
若大妖重生,那么密钥就是交易品。
这大妖或许并不知道愿心与任何人做过交易。愿心的执念太深,只一心想着让他重生,那钥匙、地图什么的,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若是今日将密钥留在此地,来日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必将再启战乱。
反之,若由她带走,由青丘保管,未来龙帝再举兵来犯时,这柄密钥,也能成为青丘的底气。
念头落定,宝酥眼底只剩一片坚定。
今日,这柄密钥,她势在必得。
大妖道:“吾不信任龙族。”
宝酥道:“那你信任我好了,你也心知肚明,青丘手中本就持有一把密钥,却从未用以作乱祸世。”
“我青丘超脱天、凡、冥三界之外,自成妖国,不受任何势力辖制。如今天界十六域尽被龙帝把持,偌大妖域也归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就算你今日侥幸现世,重回妖域,也今非昔比了。与其将密钥留在隐患之中,或是赌一场未知的交易,交由我保管,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壁画之中,大妖残魂沉寂下来,明显陷入了迟疑。内心百般权衡后,他的戒备似乎松动了几分。
宝酥见他犹豫,话锋一转:“况且,如今是我占上风、与你谈条件。大势已定,你……还有说不的资格吗?”
见大妖迟迟没有松口,宝酥转而抛出诚意筹码:“也罢,我再给你一个两全的法子。你如今不过是寄于壁画的一缕残魂,魂魄残缺,哪怕侥幸脱困,也无法长久存续,更别说重塑肉身。”
“你随我回青丘。我青丘万亩桃林蕴天地灵气,有极佳的聚魂养魂之效,足以慢慢滋养你的魂体,让你日渐圆满。”
愿心眉心一动,抬眸望向壁画。
大妖心境泛起波澜,有些难以置信:“你……愿意帮吾养魂?”
“自然是真的。”宝酥道:“世间重塑肉身、重聚魂体的法门千千万,哪里只有夺舍这一条旁门左道?你终究是困在此地太久,眼界受限,翻来覆去只知晓夺舍一术,白白执着了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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