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幽州,帅司。
烽火连天的军报,压得大帅吴振喘不过气。
今年**来势汹汹,边陲防线数次被突破,幽、并两州数处军寨告急,粮草损耗、兵员折损的数字触目惊心。
朝堂的问责、同僚的猜忌、前线将士的鲜血,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乌云密布之际,一份来自铁血军寨的六百里加急战报,如同一道撕裂阴云的阳光,被亲兵激动地呈了上来。
“乌鸦岭大捷?”
吴振猛地站起,一把抓过文书,目光急扫。文书中,秦猛以详实的笔触勾勒出一场经典伏击:
精准情报、险地设伏、血战竟日、斩首七百、俘获无算、敌酋败退……
条理清晰,战果确凿,附有详细的缴获清单与请功名录。
“好!好!好一个秦猛,真乃天赐于我的福将,北疆支柱!”吴振连日阴郁的脸上骤然放出光来,连道三个“好”字。
在处处败绩的衬托下,这份胜利不仅珍贵,更是一种强心剂,证明他吴振统帅的边军并非全是废物,仍有骁勇善战之将,敢战能战之师!
他当即挥毫,声如洪钟:“传令!自帅司府库,额外调拨精粮八千石,箭矢五万支,上好伤药、棉衣各二百箱,火速运抵铁血军寨,以资犒赏!
有功将士,着秦猛核实后,从优、从速叙功上报!”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更盛,对心腹幕僚道:“将此捷报,另誊一份,以本帅的名义,用六百里加急,直送神京,呈报陛下。
要快,必须在那些只会在朝堂上呱噪的乌鸦搬弄是非之前,让陛下看到!”
数日后,神京,紫宸殿。
皇帝姬佶手持北疆捷报,面色稍霁。吴振的奏报与秦猛的请功文书并列御前。
皇帝尚未开口,朝堂已是暗流汹涌。
果然,当吴振的捷报被当众宣读后,与边镇将门关系密切、或与吴振交好的官员率先出列。
兵部右侍郎王砚声若洪钟:“陛下!北疆多地告急之际,安北将军秦猛能主动寻机,以寡击众,获此大捷,斩获颇丰,实乃大振军心!
此等忠勇果毅、知兵善战之将,理当重赏,以激励边关将士用命之心,彰我国朝赏罚分明之制。臣请擢升秦猛官职,设边陲将司,厚赏其部!”
“臣附议!”数位将领及务实派文臣纷纷附和,“当此危局,正需如此锐气之将,以安边陲!”
“陛下!臣有异议!”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破了称颂之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贽,崔党在言官中的喉舌,手持玉笏,一脸“忧国忧民”的出列。
“秦猛虽有小胜,然其功可能掩其过乎?”
他语气沉痛,“前有钦使赵全大人,奉旨出巡,代天巡狩,竟在北疆境内遇袭,至今生死不明!
此事扑朔迷离,真凶未明!秦猛身为当地主将,守土有责,钦差在其防区出事,他难辞其咎!焉知此番所谓‘大捷’,不是为掩盖其失职、甚至为混淆钦差遇袭真相,而刻意为之?
或是杀良冒功,亦未可知!
此时不论罪而先行封赏,岂非令忠臣寒心,令奸佞窃喜?臣恳请陛下,暂缓封赏,先彻查赵全大人遇袭一案,及秦猛所部是否**、纵敌深入!”
“刘御史此言差矣!”王砚怒目而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契丹游骑来去如风,钦差队伍不幸遭遇,乃敌之狡猾,岂能将罪责归于奋力御敌的边将?
秦将军力战得胜,正说明其部警惕性高,战力强悍!你在此颠倒黑白,构陷边关将士,究竟是何居心?”
“王侍郎!”另一位崔党官员,刑部某郎中出列帮腔,“下官倒要请教,赵全大人遇袭现场,确有契丹箭矢、马匹痕迹,但行事手法果决狠辣,绝非寻常马匪。
而秦猛早不报捷,晚不报捷,偏偏在钦差出事、朝廷欲派人调查之际,送来这份‘捷报’,时间上如此巧合,难道不值得深究吗?或许,正是有人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一派胡言!你这是以莫须有之罪,行党同伐异之实!”
“究竟是谁在党同伐异?边将坐大,尾大不掉,前朝教训犹在眼前!”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支持封赏者,盛赞秦猛力挽狂澜,乃国之干城;
反对者以崔系为核心则死死咬住“钦差遇袭”一事,将一场胜仗与“失职”、“阴谋”、“灭口”强行勾连,竭力阻挠封赏,意图将水搅浑,甚至将秦猛推向“**”的位置。
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唾沫横飞,将紫宸殿变成了菜市场。
皇帝姬佶高坐御座,看着下方如同市井泼妇骂街般的重臣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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