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副天生媚态,尖细红甲挽着一把手骨折扇,正是先前被闻尘斩断一条胳膊的巫溺。
一见到他,小乔龇牙咧嘴,做出进攻之态,潇泉站出一步拦在她面前,示意先别动手。小乔呜呜哼哼着,收回利爪,死死瞪着巫溺。
面对三位的不待见,巫溺没有半点退缩,好像来此是为坚定行某件事,更加提高了潇泉的警惕。
潇泉瞥了一眼他胳膊包扎好的伤口,“你还敢上来?”
巫溺以扇遮面,“潇魔主这是什么话?我好心好意把交易送上门来,不至于这么刻薄待我吧?”
他惯会花言巧语,潇泉不会轻易上当,又不想发生太大冲突把他踹下去,忍着性子道:“有屁快放。”
巫溺悠悠徘徊在殿内,玩弄着骨扇,“我没猜错的话,潇魔主来魔域应当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是何物,不用说大家也心知肚明,但你想拿得安心,恐怕不大容易。你也看见魅女是怎么刁难你们的了,她蛊尸兵将占据将近魔域的一半,你三人联合对抗,赢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不如与我交易互利,这样也算为你白骨山拉拢一方势力,不是吗?”
潇泉上下打量他,“你是说,要我拉拢一个不知是否有诚心、或是诚心瞬息万变的……妖?”
她语气算不上欣赏,甚至有点鄙夷,巫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自满自喜的从脚开始打量自己,很有底气道:“妖怎么了?谁说我没有诚心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当然不是因为妖的身份,而是他平时作风出了名的差,教人不敢轻信交易。适才看他对自己满意的样子,潇泉觉得,如若带了镜子,巫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英俊的脸庞。
潇泉点破他,“口口声声说他人败坏,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假装献出一颗不知装有几分诚意的心拉拢,然后趁机在背后捅刀子,这便是你巫溺擅长用的手段。”
巫溺扬眉,“你如何知道?”
潇泉冷眼,“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光你以貌惑人吃人的事,我就不只听过一次。”
“这么了解我?看来以前的纠缠没有白费,难得你能叫出我的名字、记住我的手段。我此生啊,死而无憾。”巫溺回头笑看她一眼,随后又道,“我的条件于你而言不重要,那我便直说我能帮到你的。酆都洗髓丹,如何?”
此言一出,闻尘蹙起眉头,视线转向潇泉。
潇泉有一瞬的屏息,摇头道:“你太巧言令色,我有本事尝试,却没胆量信。”
巫溺轻叹息道:“那你知道,你的白骨山为什么没人占领吗?”
潇泉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巫溺继道:“你死后不久,魅女率先引兵入主魔域,本来是想占领白骨山的,奈何她修的魔功与白骨山底下的东西相冲,夜里时常闹得凶,思来想去,还是搬离了白骨山,去了对面的死灰林。石壶也觊觎你的‘程门立雪’,但嫌夜里吵,制了炸药要把你这里炸了重建,我说不成,炸了我就没地方怀念潇魔主了。在我一番好声相劝之下,他终于罢休。
我又说,你这里比酆都还诡异,夜里有声音太正常不过,久而久之会扰人心神……不对,扰魔心神,然后变成一个精神分裂神经错乱的疯子。石壶嫌恶得很,索性也搬出去了。你看,要不是我及时拦住,你的程门立雪还会留到现在?”
潇泉挑眉,“然后呢?你想邀功?”
“是,也不是。”巫溺答得直接,“潇魔主,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重新开启‘程门立雪’,让我有资格自由出入即可。”
他有自知之明,没有潇泉口令,想进活着的程门立雪,简直异想天开。且不说正处于恢复神魔之力的潇泉还有机会博得没有归顺的妖魔的信任、反过来打压他们,就论现在她身边那位,发起全力来,剿灭他们三个妖王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此,巫溺内心唾骂:昆仑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就喜欢养一些逆天的怪物,真是有病!
他居心叵测,潇泉果断拒绝,“想在我的宫园随意进出,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随意收留阿猫阿狗的流浪所?”
巫溺似乎早有预料她会这么说,略有无奈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没打算让你有多信任我,所以为了表达我的诚心,我只求你能腾出一个地方让我可去。”
潇泉正要开口,巫溺轻轻挥扇,身姿真如皎好女子般曼妙,“放心好了,这地方于你而言作用不大,但对我而言却充满了憧憬与好奇,潇魔主别急着拒绝,先听我说完……你的程门立雪是不是有一面天然形成的水池?”
潇泉一下知了,“凛春池?”
宫园内只有这面池水是天然形成,由山顶的雪水融流而下凝聚得成,池底有一颗妖冶深红的龙眼石,附近池水受其影响变得温热,未受影响的池水依旧寒冷刺骨,相差如此,使得这面天然池水一半冷一半热,非寻常之见,又生在怪地,便落得一个“阴阳池”的名号,凛春池是潇泉取的正名。
巫溺:“是啊。潇魔主,你也知道我的来历,清楚这种天然池水对我这种魔修有大养之效,只要你愿意重塑我的胳膊,又肯让我随意进出阴阳池……那么,我愿意引你到摆渡人那里。自焚荒一战后,酆都便闭关锁门,撤走了所有的摆渡人,只留几个接待老客。没有我引荐,恐怕你很难进入酆都。”
潇泉:“你怎么知道我非去酆都不可?”
巫溺瞥眼,“昆仑肯定知道你尚在恢复中,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由你恢复完全?不可能。要不了多久,便有一堆臭道士寻找魔域入口闯进来取你性命,保不准连你身边那个叛徒也一起杀掉。唉,潇魔主,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身边人着想吧?你觉得,等昆仑聚仙绞杀你们的时候,光凭你身边那两个,能挡得到几时?”
他所言不错,昆仑必不容许潇泉恢复十成十的神魔之力,在此之前一定会想方设法追到魔域赶尽杀绝。虽然魔域入口难以探寻,但昆仑能人法器众多,不愁没有希望进来。
时间紧急,潇泉不能拖太晚,更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亲近之人身上,这无异于把对方推入火坑,虽说现在已经大差不差了,但恢复神魔之力必须得她亲自动手。
不是说她非得恢复神魔之力与昆仑斗个你死我活,而是昆仑那边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潇泉想自保、查想查之事,必须自立自强,才有和昆仑谈条件的底气。
进酆都可以说是为了洗髓丹,也可以说不是。酆都千年历史什么没有,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潇泉此去不仅可以取得洗髓丹,也能拿到其他想要的东西,一举多得。
这时,闻尘道:“我可以用祭血术。”
潇泉摇了摇头,没接闻尘的话,转而对巫溺道:“你真是为了阴阳池?如果还有其他索取之物,尽早坦白清楚,若被我发现还有其他阴谋,我就叫我的人再断你一条胳膊。”
巫溺:“确实不只是为了阴阳池,可是另外的条件你又不会答应,我只好提这一个条件了。”
潇泉:“什么条件?”
巫溺收起骨扇,缓缓指向她,“你。”
他三句两句不离自己,潇泉有点佩服他的意志力了,不气反笑,“你前生不是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推下水淹死,所以才这么憎恶女人的?为了享受报仇快感,用尽了不少恶心人的手段去骗身骗心骗命,残害的女子不计其数,如今非得赶着追我,是觉得招惹我很有意思?”
说到这儿,巫溺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滔滔不绝起来,“我只是觉得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没见你之前,我在想,一个女人做魔域霸主会是什么模样,我想来魔域一探究竟。等见了之后,又觉得你和传闻不太一样,长相艳美动人,说话极好相处,但砍人脑袋也快。要不是我躲得快,估计那次我的脑袋得回炉重造了。”
他满不在意地理了理衣袖,“我承认,我对你有过非分之想,包括现在也有。不过,我不会趁人之危,等你哪天愿意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潇泉:“那肯定会让你失望了,我就算出去寻个凡夫俗子,都不会多看你两眼。”
“我不在乎。”巫溺吟笑歪头,扇顶抵着下巴,眼神不经意瞥过闻尘,“不过,也许有人在乎。”
潇泉觉得他意有所指,但她觉得这所指之人不大可能在意,师徒间没有以下管上的道理。除了论剑论道,私事如何,徒弟没有理由管教师父。即便有段时间她隶属于闻尘弟子,也是他们之间的做戏,当不得真。潇泉心里耍赖想着。
闻尘一向恪守严规,这等师徒礼节不会不知,想必不会太过关注她的私生活,就算关注也没什么。潇泉自觉不曾做过对不起闻尘的事,唯一说得上的,是她堕魔与仙门断绝关系的同时,顺带一起断了和他的师徒关系。
潇泉微微侧目,闻尘轻垂眼皮,无所反应,但若细察,可见眉心略带几分生气。
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巫溺。
这些话题无关紧要,潇泉翻篇而过,言归正传道:“我无法全信于你,不过你要真想交易,未尝不可,但我有一个条件。”
巫溺摊开手,语气懒散又畅快道:“尽管说便是,要我的命都可以。”
潇泉抽了抽嘴角,“你先助我达成我所愿的,之后我再帮你达成你所想的。胳膊、凛春池,我都可以满足你,前提是我的神魔之力可以恢复到这种程度,不然你还得多等一阵时日。”
倘若恢复得不错,说明巫溺的确是诚心助力,她可以信守承诺;若非诚心,而她也没有做利他之事,那么双方都不赚不亏。
巫溺:“潇魔主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可以暂时相信,可要是你没有履行诺言呢?”
潇泉:“我是看不惯你,但既然与你立下约定,就一定会做到。之后你如何讨嫌算计,我会之后再算。如果你学会了安分不惹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以,我就喜欢潇魔主爽快的性子。”巫溺思忖着,“不过,我觉得一人做事得一人当,谁断我胳膊,谁就得替我重新接上。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潇泉嘴角依旧带着丝笑,眼神却微微泛着冷意,“巫溺,现在是你我之间的谈判,没有别人。不管是我替我的人行事,还是我的人替我行事,皆行事为我。”
她直截了当,“你的胳膊,我帮你接。”
巫溺定定看着她,忽地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好,这可是你说的。”
潇泉:“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拿到洗髓丹?”
巫溺眼珠子乌溜溜地转了转,笑道:“洗髓丹价格昂贵,我又不怎么用,所以不常备着,估计我的百宝阁里没有。你要是急用,我可以去买。你嘛……写张欠条,然后在我的百宝阁做工,等工钱总计到洗髓丹的价钱,差不多就两清了。”
“百宝阁?你要我去你的店里打工?”潇泉环胸嗤笑,“我活这么久,从未在别人的屋檐下赚钱谋生过,哪怕是我有事求于你,你都不该用这种办法羞辱我。”
巫溺:“用自己的双手挣钱何来耻辱?天底下那么多在别人屋檐下谋生的苦命人,在你眼里难道都只是在耻辱地活着?”
“少用世俗尘理束缚我,我不吃那一套。”潇泉逼近看他,“我可以在街上行乞,可以在陌生屋檐下摸爬滚打,就是不能在你巫溺的百宝阁里低声下气,听明白了吗?”
巫溺脸色渐正,收回几分散漫。
潇泉:“你屡次三番试探我的底线,但你别忘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想好好交易就滚回你的狐山,等我恢复十成功力,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信不信?”
巫溺静默半晌,展臂服软,“好吧好吧,我的错。既然你不想这样,那想怎么做?”
潇泉:“酆都和人间夜市差不多,很多东西要用黄钱交换,我可以卖掉那些用不到的宝贝,价钱稍微高昂一点……酆都不能私自摆摊,只能在特定节日可以。在此期间,我要借用一下你用不到的房间,每月租金随你心意。当然,你要是不方便,我还可以另寻他法,不一定非得是你来帮这个忙。”
巫溺噎了一下,无奈道:“这不好吧?且不说酆都时辰严紧,你不便收摊,主要是能摆摊的日子加起来实在少得可怜,你得卖到猴年马月?”
“不如这样,我给你小小地赔个罪,只求你大人有大量,恢复功力以后别记仇来杀我就行。”巫溺一双眼睛笑得摄人心魄,声音魅而不骄,“我可以借你本钱租店,租我的地界还是其他地界都行,你想住哪儿住哪儿,只要挣到钱后按时还即可,如何?”
潇泉:“这么好心?”
巫溺轻晃折扇,“嗯哼,就当是赔罪喽。”
潇泉微微松了口气,有点想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这么执着,究竟是真的恐惧她会报仇,还是单纯觉得这样好玩……正经而言,她不会因对方没有实质性的调戏而去杀人灭口,报仇只报性命之仇。语言肢体上的反击,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她没有拒绝他的赔罪,但在这件事上多了几分警惕。
差不多到时候了,巫溺摆驾离去,“明晚子时,我来找你。”
送走这个缠人的麻烦家伙,潇泉堵在胸口的气一下顺了上来,她坐靠在檀木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任小乔在旁边玩弄她的头发。
“明晚子时……”潇泉喃喃记着时辰,感觉诸事压在心头,令人头疼不已,静坐休息半天,越坐越想睡。
一根类似柔软羽毛的东西轻轻扫过她鼻尖,带点金银花香。
潇泉微微睁眼,闻尘立在身前,还是像平时那样安安静静的。
跟巫溺这种阴险狡诈的人交易谈判真是不易,得动不少脑筋,就怕被他找到机会抓住把柄,潇泉得提防再小心提防。
吹风奔波到白骨山已用掉潇泉半身活力,和巫溺交易又用掉一半精力,潇泉所剩力气无几,倦意渐浓,干脆靠着椅子睡了起来。
小乔乖乖收回手指,不再玩弄她的头发,不再打扰。
闭眼没多久,潇泉总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睁眼一看,闻尘在站在面前不动,不知是否有话想说。
等了半晌没等到他开口,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好似在问“有何事?”
流露于表的情绪,彼此熟知于心。闻尘却无回应,背对蹲下,握住她两只手腕往前一拉,拉到他的背上背了起来。
毫无防备的潇泉险些没有抓稳,懵然一下,用更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侧脸。
看是不可能看出什么的,潇泉随便瞧了两眼他去往的通道,当即了然,缓缓闭眼,脑袋耷在他肩上继续睡。
闻尘背着潇泉进到寝殿,把人放到榻上舒舒服服地躺下,静静端详片刻,然后揭下床帷,不再多看里面的人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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