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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99章 北上

小说:

杏林天香

作者:

田晓景

分类:

古典言情

马车先到码头,长风让人早已安排好了船只。是一艘不大不小的客船,船身刷着清漆,看着干净齐整。船家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常年行船的风霜之色,见了许娇娇她们,憨厚地笑着招呼。

“许娘子,这船是专门给你们包的,从菰城直达扬州,中间停几个码头补给,不下船不打尖,只管在船上住着。船舱收拾干净了,几位姑娘请。”

许娇娇道了谢,带着静尘静心上船。

船舱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张床铺,铺着崭新的被褥;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角落里还放着一只炭盆,盆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

静心第一次坐船,兴奋得什么似的,一会儿趴在窗口看水,一会儿跑到甲板上看船工撑篙,一会儿又跑回来问许娇娇“这船会不会翻”。静尘被她闹得头疼,干脆不管她,只和许娇娇一起收拾行李。

船缓缓离岸,菰城的轮廓越来越远。

许娇娇站在甲板上,望着那座渐渐模糊的城郭。那里有她的家,有她的病人,有她的过往。如今,她要离开这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她没有回头。

船行一日,两岸风光渐渐变换。

但还是江南景色,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先到了南巡,水面波光粼粼,两岸的村庄倒影在水中,有水鸟在嬉戏。

静心趴在船头,眼睛都不够使了,一会儿指着岸边的牛羊叫“快看快看”,一会儿追着水鸟跑。船工们看她那模样,都忍不住笑,有个年轻些的还教她认水鸟,什么鸬鹚、鹭鸶、野鸭子,静心记不住,急得直挠头。

许娇娇坐在船舱里,就着窗口的光,继续翻看许大郎的医案。

这几本医案,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阿爹的字迹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那些批注她几乎能背下来。可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是她没发现的。

“娇杏,出来看落日!”静心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许娇娇放下医案,走了出去。

夕阳正沉在天边,把整条运河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河的金子。远处有归鸟掠过,投下细长的影子。岸边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真美。

许娇娇站在船头,看着这壮阔的景色,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七年了。从落溪村到水月庵后山,从水月庵后山到菰城,从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到有了师姐们陪着,到遇见那个人……如今,她又要去京城了。

命运有时候自己是无法掌控的。

且行且看吧!

第三日午后,船在一个叫“清河”的码头停靠补给。船家说要多停一个时辰,让她们可以下船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静心早就憋坏了,第一个跳下船。许娇娇和静尘也跟着下去,在码头上慢慢走着。

清河是个小镇,不大,却因靠着运河,人来人往,挺热闹。码头边开着几家茶馆饭铺,还有卖吃食的小摊。静心买了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渍,又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说是留着晚上吃。

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船家!船家!去汴京的船还走不走?”

许娇娇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朝码头跑来。他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书箱,跑得气喘吁吁,额上满是汗。

船家正在解缆绳,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公子是要去汴京?”

“正是正是!”那男子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急道,“船家,你这船去不去汴京?我在这码头等了半日,先前说好的船不知为何没来,再不走就要误了日子了。”

船家面露难色,看了看船舱方向,压低声音道:“公子,实不相瞒,我这船不去汴京,到了扬州就折返。”

“扬州啊!扬州也可。不知船家能否捎我一程?”

“实在不行,我这船已被一位女客包下了,不接散客。公子还是另寻他船吧。”

那男子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四下张望了一圈码头上稀稀拉拉的船只,又回过头来,拱手作揖:“船家行行好,这码头上就剩你这一条往北的行船了。我赶着进京赴考,若误了时日,三年苦读可就白费了。船资我加倍给,只求捎我一程。”

船家连连摆手,声音大了些:“不是钱的事!船上都是女客,你一个年轻男子,实在不便。公子体谅体谅,快下去吧。”

那男子却不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一只脚已踏在船板上,急得脸都红了:“船家,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又不往船舱里闯,就在甲板上蹲着,风吹日晒绝不吭一声。你行行好,就当积个德,救人一难,胜造七级浮屠——”

“你这书生怎生不讲理!”船家急了,上前就要推他下去。

正拉扯间,许娇娇从码头那边走回来。

她远远已瞧见这一幕,走近时,那男子正被船家推得踉跄后退,却仍不肯走,嘴里还在央求。他满脸是汗,青衫后背湿了一片,狼狈得很,可眼底那份焦急,倒不像是装的。

船家见她回来,忙道:“许娘子,这书生非要上船,我不让,他还不肯走。”

那男子回头,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素净,眉眼沉静,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作了一揖:“姑娘,小可姓陈,名济之,徽州人氏,进京赴考。实在是不巧,原先说好的船没来,这码头上只剩这一条船了。小可不敢唐突,只求在甲板上容个身,绝不踏入船舱半步,也绝不敢惊扰姑娘。姑娘若肯行个方便,小可感激不尽。”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许娇娇不答应,又补了一句:“船资我照付,绝不白占便宜。”

许娇娇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带着赶路的疲色,眉宇间却有股书生的执拗,明明被推得狼狈,仍强撑着不失礼数。那双手作揖时,袖口磨得发白,书箱的背带也打了补丁,像是赶了远路的人。

她想起自己初到这个世界时,一个人在水月庵后山茅屋,也是如此狼狈。

“船家,”许娇娇收回目光,声音温温的,“让他留下吧。”

船家一愣:“许娘子?”

那男子也是一愣,随即大喜,连连作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许娇娇看了他一眼,道:“船上只有两间舱房,我和两位师姐已住了。公子若是不嫌弃,便在甲板上委屈几日。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仍温和,却多了几分分明:“船舱重地,还请公子止步。”

那男子正色拱手:“姑娘放心。小可若踏近一步,便叫小可这辈子考不上功名。”

这话说得重,倒把许娇娇逗得微微弯了弯唇角。

她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船舱。

身后,船家还在嘀咕:“你这书生,真是走了大运……”那男子也不恼,只笑着赔不是,把书箱搬到甲板角落,老老实实坐下了。

不多时,船又开了。

静心趴在窗口,忽然小声说:“娇杏,那个书生在甲板上看书呢。”

许娇娇往外看了一眼。果然,那年轻男子正坐在甲板一角,膝上摊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书页翻动的声音被河风吹散,倒真有几分书卷气。

傍晚时分,船停靠了一个码头。船家说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明早再走。

许娇娇让船家帮忙买了些吃食回来,正和静尘静心在船舱里吃饭。暮色渐沉,河面上浮起薄薄的雾气。

忽然,甲板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许娇娇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那年轻男子正扶着船舷,咳得弯下腰去。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看着十分痛苦。

“这位公子,”许娇娇上前一步,“你还好吗?”

那男子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他看了许娇娇一眼,摆摆手:“无妨,老毛病了。咳咳……打扰娘子了。”

许娇娇看着他,皱了皱眉。

“公子若不嫌弃,让我给你把个脉?”

那男子一愣,打量了她一眼。眼前这姑娘不过十四五岁,穿着寻常,可那双眼睛清澈沉静,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度。

“姑娘是……大夫?”

许娇娇点点头:“略通医术。”

那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

许娇娇搭上他的脉,凝神诊了片刻,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苔,问了几个问题。末了,她收回手,道:“公子这咳疾,不是一日两日了。脉象浮紧,舌苔白腻,是风寒束肺,又兼脾虚湿盛。若不好好调养,只怕会落下病根。”

那男子苦笑一声:“姑娘好眼力。我这咳疾,确实有些年头了。赶考路上不敢耽搁,只能将就着。”

许娇娇想了想,道:“公子若不嫌弃,我这里有现成的药,配一副给你,今晚煎了喝下,能缓解些。只是根治还需时日,到了京城,还是找个正经大夫好好看看。”

那男子大喜,连连道谢。

许娇娇回船舱取了几味药,又仔细交代了煎服之法。那男子千恩万谢,非要问她的姓名。许娇娇只说姓许,便回了船舱。

夜里,船泊在码头边。岸上人家灯火零星,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运河的水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温柔的声响。

静尘和静心已经睡下了。静心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白天玩累了的倦意。

许娇娇却没有睡意。

她坐在小桌边,点着一盏油灯,继续翻看阿爹的医案。

这几本医案,她已经翻过无数遍了。可今晚,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她拿起那本最厚的,一页页翻过去。翻到中间时,她忽然觉得手感有些不对——书页比别处厚了一些。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几页之间,似乎夹着什么。

她把书页分开,借着灯光细看。

书脊处,有一道细细的缝隙。那缝隙很隐蔽,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许娇娇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取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把那道缝隙挑开。

里面,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封面上没有字。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卷翘,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许娇娇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阿爹那熟悉的笔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可这一次,写的不是医案,而是一个个名字和地址。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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