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著:今宜睡
府城黑市的拍卖行正中间是拍卖台,两边上下两层成拱形环绕拍卖台,遍布桌椅,是买家安置的地方。
自然而然,二层看的清楚,但二层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因为张扬的倾城行主,莫惊春四人被请到在二层正对拍卖台的一处桌椅位置坐下。
坐下前,倾城美人起身站在栏杆前,从上而下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他脸上带着笑,看似示好实则是威慑。
能来这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或者——非奸即盗。每个人都在面具后面藏着另一张面孔,只有倾城美人,坦坦荡荡地站在明处,反而让人不敢直视。
拍卖的规矩很简单——每件拍品由人端上来,掀开黑布,众人看货,价高者得。槌落定价,不得反悔。
至于货品真假,倾城美人告诉莫惊春,能端上府城黑市拍卖行的,皆为真品,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主持的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老者,面具上没有纹饰,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眼睛细长,嘴唇薄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威压,仿佛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
前面几件拍品,莫惊春看得津津有味。
第一件是一只纯金的痒痒挠,据说是皇宫里的东西。痒痒挠本身并不名贵,用金子制作放在府城也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玩意儿,至于来自皇宫,那更无所谓了,痒痒挠,还不就是个挠痒痒?!
至于这件为何会成为开场的物件,是因为这件不仅来自皇宫,还是皇亲国戚的陪葬品,只不过这皇亲国戚是前朝的,不会有谁去专门追查。
第二件是一套青白瓷茶具,釉色莹润,造型古朴,一看便是白家的精品。底款被磨掉了,大约是来路不正,不敢留名。
莫惊春在心里估了个价,最后成交的数目和她想的差不多,买主是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矮胖男子,出手阔绰得像是不要钱。
第三件是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保存得极好,连裱褙都是原装的,绢本上甚至还能看出当年的收藏印。莫惊春对书画不太懂,但看那笔意淋漓的气势,也知道是真迹。竞价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行家,最后被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以不菲的价格拿下。
第四件是一叠宣纸,皇城老字号“品轩斋”三十年前的货色,由当年的头号老匠人做的,一共二十四个花样,代表二十四个节气。
当年此纸本就是御贡,可谁知只是样品之时老匠人劳累过度而亡,样品便成了绝品。
市面上流传的都是按照图册仿制的单花单样,黑市这一套是真正的样品原品。有了这一套原品,再仿制只会更加的得心应手,也更有噱头。
第五件是一对白玉如意簪,簪头雕着并蒂莲,工艺精湛得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花瓣薄如蝉翼,莲蓬上的每一颗莲子都清晰可辨,簪身还刻着极细的缠枝纹,在烛光下一转,流光溢彩。
赵无眠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低声问:“喜欢?”
“喜欢。”莫惊春坦然道,目光还黏在那对簪子上,“可惜买不起。”
赵无眠突然抬手。
“你干嘛?!”莫惊春惊慌失措地要往下拉赵无眠抬起的手臂,手忙脚乱之间差点打到旁边的倾城美人。
主持的老者很快注意到莫惊春这边的动静,他仰着头,冲着这边拱手一礼道:“浮梁行首,老身这边有礼。请问这位叫价格的可是您的朋友?”
“是我的朋友。”
倾城美人用折扇遮住半张脸,点头回道。折扇是乌骨洒金的,扇面上画着一幅工笔仕女图,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又稳稳停住。
“那请问这位客人出价可算数?”
这回倾城美人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赵无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嘴角微微翘起。
赵无眠胳膊一转,将莫惊春困在怀里,那动作做得霸道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另一只手食指抬起,朝头顶的铜灯随意一指——指节微曲,往下一压。
全场安静了一瞬。
“自然作数。”
赵无眠的声音低沉有力,语调成熟自信,让人不得不信服。
老者立刻会意,那双细长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瞬,随即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点——天——灯——喽!”
全场死寂,再无出价。
已经许久没有人敢在黑市点天灯了。
点天灯意味着无论别人出多少价,点灯的人都加一成,这是黑市上最嚣张的做派,也是最烧钱的玩法。
再加上浮梁行首的名号,没人想在这里给点天灯的人不痛快——能点得起天灯的人,不是财力通天,就是背景惊人,而赵无眠恰好两样都占了。
很快,钱货两讫。赵无眠亲手将装着白玉簪的锦盒捧给莫惊春,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如意云纹,里头衬着明黄色的缎子,那对簪子并排躺在里面,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莫惊春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赵无眠的指尖,两个人的温度隔着锦盒撞在一起。她垂下眼,说了声“多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第五件拍品被端上来的时候,莫惊春正低头欣赏白玉簪。她将簪子从锦盒里取出来,对着烛光看那并蒂莲的花纹,光线透过白玉,在指间化成一团温热的暖意。
“各位,”白面具老者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砂纸磨石的质感,“第五件,粉青釉彩绘温碗,全品相,底款完整。”
黑布掀开,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地宫里格外清晰。
莫惊春没有抬头,她顾不上。
她正在摩挲白玉簪的纹路,想着锔钉是不是也可以借鉴此图。指尖沿着花瓣的弧度一路滑下来,感受着玉质的细腻与温润。
“粉青釉色,彩绘题材为婴戏图,绘工精细,釉面开片均匀……”
白面具老者还在介绍,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但莫惊春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婴戏图。粉青釉。
这两个词在她的脑海里碰撞了一下,像两块燧石相击,擦出一簇细小的火花,火花虽小,却灼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落在长案中央的那件器物上。
那是一只精巧的温碗。
简单的高底圆碗,通体施粉青釉,釉色温润如凝脂,在铜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像月光照在湖面上的光泽。
碗身上用彩绘技法画着婴戏图——几个小童在庭院里玩耍,有的扑蝶,有的斗草,笔触细腻生动,色彩鲜艳却不俗艳,孩童的眉眼间甚至能看出几分天真烂漫的神态。
很漂亮的一件东西。
莫惊春盯着那只温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熟悉。一种莫名其妙的、毫无来由的熟悉感,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却怎么也抓不住。
“底款完整,”白面具老者说着,将瓷瓶微微倾斜,露出底部的款识,烛光正好落在那两个字上,“‘女山’二字,隶书阴刻,刀法老辣,经老匠人判断为‘官’字号正品。”
女山。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莫惊春的太阳穴。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女山。
字号“女山”,当今女帝的御窑字号。
当莫惊春终于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权力格局时,“女山”这个名字便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元宋女帝登基后重整窑务司和“官”字号,出产的瓷器取自己登基前的封号“女山王”为字号,便是“女山”。
只要是“女山”字号的瓷器,每一件都有编号存档,从不外流。偶有赏赐给王公大臣的,也都要登记在册,来路清清楚楚,半点含糊不得。
可这件东西,却出现在黑市上。
而且——
莫惊春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想起来了。
这件粉青彩绘温碗,自己之所以觉得熟悉,并不是另一个时空曾经孱弱的自己在博物馆所见——而是在这个时空,健康的她看到的。不仅如此,健康的她还实实在在摸过。
那座坟墓。
孙家小少爷的坟墓。
那个死去的年轻男人,那个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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