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比想象中更大。
葛老头在离开前,特意告诉林晏这个地方——“抗战前,有些闹土匪,附近的百姓就藏在这里。洞里分三层,有水有风,住几个月都不成问题。”
确实如此。溶洞入口隐蔽在一处瀑布后面,穿过水幕,里面豁然开朗。主洞有半个篮球场大,洞顶垂下钟乳石,地面有天然的石台和平地。侧壁还有几个小洞口,通向更深处的洞室。
“这地方好。”老猫举着自制的火把,检查了一圈,“易守难攻,鬼子想进来,得一个一个过那个水帘洞,咱们一枪一个。”
林晏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让老周处理腿上的伤口。子弹擦出的口子很深,但幸好没伤到动脉。老周用盐水冲洗,敷上最后一点草药,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林干事,你得好好养几天。”老周说,“这伤再折腾,腿就废了。”
“知道了。”林晏点头,“老猫,派两个人去洞口警戒。其他人休息,明天再说。”
七个人在溶洞里安顿下来。赵大牛和□□去洞口放哨,其他人找地方躺下。很快,鼾声就在洞里回荡起来——他们太累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行军和战斗,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
林晏也累,但睡不着。腿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他在想通讯站那一仗,想史密斯可能有的反应,想沈擎苍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想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晏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枪上。
“是我。”老猫的声音。
他走过来,在林晏身边坐下,递过来半个窝头:“吃点。”
林晏接过,小口啃着。窝头硬得像石头,但他吃得很慢——在这种环境下,食物比黄金还珍贵。
“林干事,”老猫压低声音,“你说,那个史密斯,现在在干什么?”
“在分析数据。”林晏说,“通讯站被炸,天线倒了,密码机丢了,这些都会成为他的新数据。他会研究我们的行动模式,我们的战术选择,我们的……弱点。”
“我们有弱点吗?”
“有。”林晏说,“最大的弱点,就是人少。鬼子可以用人海战术,可以用消耗战,但我们耗不起。每一次战斗,都可能减员。减一个,就少一个。”
老猫沉默了。这是残酷的现实——八路军在敌后作战,没有兵源补充,每一个战士都是宝贝。死一个,就真的少一个。
“但我们也有优势。”林晏继续说,“我们灵活,我们隐蔽,我们能打能跑。而且,我们有群众——虽然现在深山老林里没有,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有群众的地方。”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林晏想了想,“等到鬼子撑不住的时候。”
“鬼子会撑不住吗?”
“会。”林晏很肯定地说,“他们的战线太长,兵力太分散,补给太困难。而且,他们在打一场不义的战争——侵略别人国家,屠杀别国人民,这种战争,不可能长久。”
这话让老猫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他想起老家那些被鬼子烧杀抢掠的乡亲,想起那些宁死不屈的乡亲,想起那些偷偷给八路军送粮送情报的乡亲。
是啊,鬼子会撑不住的。因为华夏儿女不会屈服。
“林干事,”老猫忽然问,“你是从未来来的,对吧?”
林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那……未来真的会好吗?”
“会。”林晏说,“会很好。国家独立了,人民当家做主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孩子们能上学,老人们有饭吃,年轻人有工作……虽然还有很多困难,但比现在好多了。”
老猫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那我就放心了。为了那个未来,死也值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晏心上。
为了那个未来,死也值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的信念——他们可能看不到胜利的那天,但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后人铺路。
“你不会死的。”林晏说,“我们要一起活着,看到那一天。”
老猫笑了:“好,一起活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晏醒来时,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他尝试着站起来,虽然一瘸一拐,但能走。
“林干事,你不好好休息,起来干什么?”赵大牛看见,赶紧过来扶他。
“没事。”林晏说,“躺久了更不好。老猫呢?”
“去外面侦察了。”
林晏在洞里慢慢走动,观察环境。溶洞确实很适合隐蔽——主洞宽敞,能容纳几十人;小洞室可以存放物资;深处有地下河,水质清澈,能饮用;通风也好,虽然深处,但不憋闷。
“这地方,可以作为一个临时基地。”林晏对赵大牛说,“等老猫回来,我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这里多待几天,把伤养好再行动。”
“我同意。”赵大牛说,“弟兄们都累坏了,再折腾,怕是撑不住。”
中午时分,老猫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林干事,外面情况不太妙。”
“怎么说?”
“鬼子在搜山。”老猫说,“我观察了一个上午,至少看到了三支搜索队,每队三十人左右,带着狗,搜得很仔细。看样子,通讯站被炸,把他们惹毛了。”
“搜索范围有多大?”
“至少方圆二十里。”老猫说,“我们这个溶洞暂时安全,但出去就难了。”
林晏皱眉。被封锁在深山里,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带的干粮只够吃三天,水虽然不缺,但食物是大问题。
“那我们得想办法弄吃的。”他说。
“怎么弄?出去打猎?打猎会有枪声,会暴露。”
林晏想了想:“这个季节,山里应该有野果、蘑菇、野菜。我们找几个认识的人,去采集。尽量不动枪,用刀,用陷阱。”
“可是……”
“我知道有风险。”林晏说,“但没吃的,饿死了,一样是死。不如冒险。”
老猫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好吧。我带两个人去。林干事,你留下,好好养伤。”
“我也去。”□□站起来,“我老家就是山里的,认识野果野菜。”
“行,再加一个。”老猫说,“三个人,够了。其他人,守好洞口。”
老猫带着□□和另一个战士出去了。林晏和其他人留在洞里,继续休整。
下午,林晏让赵大牛把密码机拿出来,研究一下。
铁箱子很沉,打开后,里面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发报机、收报机、密码本,还有一些林晏看不懂的设备。
“这是鬼子的最新型号。”赵大牛说,“我见过旧的,没这个复杂。”
林晏拿起密码本,翻了翻。全是日文,他看不懂,但能看出是分级加密的——不同的部队,不同的级别,用不同的密码。
“这玩意儿,”赵大牛说,“送到延安,能换不少情报吧?”
“不止情报。”林晏说,“如果能破译鬼子的密码,就能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能提前部署,能打更多的胜仗。”
“那我们得保护好它。”
“对。”林晏合上箱子,“等风声过去,我们就带着它去找大部队。”
傍晚时分,老猫他们回来了。收获不错——一布袋野果,一篮子蘑菇,还有两只用陷阱抓到的野兔。
“运气好。”□□笑着说,“这山里东西还真不少。”
“没遇到鬼子吧?”林晏问。
“遇到了。”老猫说,“但离得远,我们藏得好,没被发现。”
“那就好。”
晚上,他们在洞里生了一小堆火——洞够深,烟能散出去,火光也不容易暴露。野兔烤了,野果洗了,蘑菇煮了汤,虽然没盐没油,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大家都觉得活过来了。
吃饭时,老猫说:“林干事,我有个想法。”
“说。”
“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外面鬼子在搜山。但反过来想,这也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鬼子在搜山,那他们的后方就空虚了。”老猫说,“我们能不能……再出去干一票?”
林晏放下手里的兔肉:“你想干什么?”
“还是打运输队。”老猫说,“但这次不打大的,打小的。专门打那些落单的,三五个人的巡逻队或者运输队。打了就跑,不恋战。这样既能弄到补给,又能骚扰鬼子,还能……为沈团长他们分担压力。”
林晏思考着。这个想法很冒险,但也不是不可行。他们现在七个人,虽然都有伤,但都是老兵,经验丰富。而且,小股作战,灵活机动,不容易被包围。
“但是,”他说,“我们现在最大的任务是保护密码机。如果出去打,密码机怎么办?”
“藏起来。”老猫说,“这个溶洞这么大,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鬼子搜不到。”
“万一我们回不来……”
“那就让后来的人发现。”老猫说,“总比落在鬼子手里强。”
林晏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利弊——出去打,风险大,但可能有收获;留在洞里,相对安全,但被动等死。
“这样,”他最终说,“我们分两组。一组出去打,一组留下保护密码机和伤员。轮流来。”
“谁去谁留?”
“老猫,你带三个人出去。我、赵大牛、还有老周留下。”
“不行。”老猫立刻反对,“林干事,你伤得重,应该留下。但我要留下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林晏说,“我的伤不碍事,能守洞口。你是最熟悉地形的,你带队出去,成功率更高。”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最后达成妥协:老猫带□□和另一个战士出去,赵大牛和老周留下,林晏作为“指挥”居中协调。
“记住,”林晏最后交代,“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恋战。无论有没有收获,天黑前必须回来。”
“明白。”
第二天一早,老猫他们出发了。林晏和赵大牛、老周在洞口目送他们离开。
“林干事,”赵大牛说,“你说他们能成功吗?”
“能。”林晏说,“因为他们是八路军。”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赵大牛听懂了。八路军之所以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战斗、壮大,靠的不是武器,不是装备,是这种不怕死、敢拼命的精神。
回到洞里,林晏让赵大牛把密码机藏到最深处的洞室,用石块封好。然后他和老周检查了所有武器弹药,清点了剩余物资。
“干粮还能吃两天。”老周说,“如果老猫他们今天有收获,能多撑几天。”
“水呢?”
“水不缺。地下河的水很清,我试过了,能喝。”
那就好。只要有水,人就能多撑几天。
上午很平静。林晏坐在洞口,用望远镜观察外面的情况。山林寂静,偶尔有鸟飞过,没有鬼子的影子。
但下午两点左右,远处突然传来枪声。
很密集,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
林晏的心提了起来。是老猫他们?还是别的部队?或者……是鬼子在打猎?
“林干事,”赵大牛凑过来,“要不要去看看?”
“不能去。”林晏说,“我们的任务是守在这里。如果老猫他们需要支援,会发信号的。”
他们继续等待。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下午四点,枪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就在几里外。
“是鬼子的三八大盖。”赵大牛竖起耳朵听,“还有……我们的汉阳造。是老猫他们!”
林晏握紧了拳头。打起来了,而且很近。怎么办?去支援?但洞里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伤员。
“林干事,我去看看。”赵大牛说,“你们留下。”
“不行,太危险……”
话音未落,洞口的水帘突然被撞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是□□。
他浑身是血,左肩中了一枪,脸色惨白。
“小川!”林晏和老周赶紧扶住他。
“快……快……”□□喘着粗气,“鬼子……追来了……老猫他们……在后面……拖住……”
“多少鬼子?”
“至少……一个排……”
三十多个鬼子。林晏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只有三个人能战斗,其中一个还重伤。
“赵大牛,准备战斗!”林晏下令,“老周,你照顾小川,带他到最里面去!”
“林干事,你也进去……”
“我是指挥,我不能躲。”林晏拿起手枪,检查子弹,“赵大牛,我们守住洞口。鬼子要进来,只能一个一个过水帘,那是我们的机会。”
“明白!”
两人迅速布置。赵大牛找了个射击位置,林晏守在另一侧。洞口很窄,最多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而且有水帘遮挡视线,确实是易守难攻。
几分钟后,水帘外传来鬼子的喊声和脚步声。
“来了。”赵大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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