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娅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一时讷讷无言,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慌得不行。
泽菲尔还在等她的回答,她知道,但脑海中却一片混乱。
“那是魔药效果,”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挣扎着说。
“可他说的不就是真正的你么?他看到的就是你,不是随便一个魔药对象。”另一个声音反驳道。
原来他眼中的我是这样吗?最后留在脑海中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被一个人如此仔细观察的感觉对克莱娅来说十分陌生,令她几乎有些惶恐。她是一个长期藏在斗篷底下的人,现在却忽然被剥去了外壳。
可是暴露在他的目光下,似乎并不那么让她恐惧。他的注视像暖和的温泉水,包裹着她时,没有那些可能会刺伤她的棱角。
她不自觉地伸手抚上他的眼睛。青年微微偏头迎合。
克莱娅这才一惊,手抵在他的肩膀上,将泽菲尔轻轻推开了。
柔软的长发离开了青年的手臂。女巫站起身来,藏在斗篷下的手指攥紧了衣袍。
“……我们该回去了。”
“卢米安可能还在找我们。”
生硬的转移话题。
对方才的表白,最终选择避而不答。
她做不到,她真的下不了那个决心。
越珍视,越想要,越无法接受这段感情的开端是出于魔药。
就像完美画作上的一处错笔。作品越完美,那一点点瑕疵反而越明显。横亘在人眼前,甚至比作品本身更吸引人注意。
如果他没那么好,也许一切反倒会更容易一点。克莱娅心中苦涩地想。
再次来到船屋前时,这里已经零零散散多了好几道伫立的人影。想来是知道维拉和温特的消息后赶来悼念的。
船舱内现在已经是一片死寂。卢米安守在门外,神色沉痛。另一只天鹅站在他身边,正对他低声嘱咐着什么。
注意到克莱娅,卢米安快步走来,低声问了她刚才的情况。
克莱娅说了没事之后,才领她往屋内走去。
推开门后,便见床榻上两只交颈相拥的天鹅,其中毛色更黯淡的一只就是维拉了。温特紧紧地拥着她,喙间血迹一直蜿蜒至胸口,翎羽被染成幽异的鲜红。
如同一把插入心脏的匕首。
族长立在一旁,捧着一束浅蓝的天径苇。苇草顶部已经被点燃,带着星星点点微光的烟雾缓缓升腾,在半空中一般分成两股。
一股萦绕着死去的天鹅,另一股飘出窗外,一直延伸向无尽的夜色。
这是指引星漪天鹅的灵魂回归夜空的方式。
见到有人进来,族长只是略微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克莱娅并不妄动,等待天径苇燃尽后方才上前。族长为她让开了位置。
克莱娅望着相互依偎的天鹅,依然有些难以接受它们已经死去的事实。
她郑重地行了礼,才伸手去取那枚血色胸羽。还不等她真正碰到它,它就自然飘落在了她的掌心。
仿佛温特亲手交给她的赠礼。一份无言的祝福。
至此,所有解药的原料都已经集齐了。
克莱娅回到旅馆,在附近寻到一处空地,将戒指中的随身炼药台摆了出来。
这是她在地精那儿定制的炼药台,从表面看来如同一座繁茂的花园,多种炼制器皿错落着排列其上,放置不同原料的碟子被设计成花朵的形状。
台边另一侧矗立着一棵相对高大的树木,是专为夜间使用预备的光源。
炼药需要平心静气。克莱娅正要借助魔药摒除杂念时,一旁沉默已久的泽菲尔却忽然出声,
“这是您的最终决定么?”
克莱娅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在问她,这个解药是不是真的非炼不可,她是不是真的决定要斩断这份关系?
一路以来的一幕幕快速从克莱娅眼前闪过。刚出发时那种迫切的心情还恍如昨日,那时的她绝对想不到,真正要炼制解药的这一刻却会如此难熬。
克莱娅握着魔药瓶的手久久停留在原地。
“……是。”
解药,她一定会炼。
克莱娅看向几步之外伫立的青年。他微垂着头,神色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晦暗难辨。
看到他这副模样,克莱娅的心口也跟着微微发疼。
女巫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
“……但我不会放弃你的。”
泽菲尔抬起眼睛,克莱娅看出他并不相信。
“真的,”她保证道,甚至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我没打算现在就让你喝下。我会尽量把它的影响降到最低,到时候……”
词语在口中打了好几个转儿,最后还是被含混着说了出来,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毫无顾虑地重新开始。”
这已经是她能够设想出的最好的结局。
她当然留恋他永远热烈的、绝不背叛的爱。
可是想到这份爱是出自魔药,她知道自己将一直如鲠在喉。
时日一久,所有的快乐都会变为痛苦。
比起这样,她宁愿忍受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带着泽菲尔给她的勇气和希望,去赌一次完美结局的机会!
让他依然爱她,完完全全发自真心地爱她。
只是在那之前,她不想让泽菲尔以为,她炼制解药就等于她抛弃了他。
否则在她找到解决方法之前的这段时间,他该多难受啊。
牵着手之后,泽菲尔的神色总算有所动容。克莱娅悄悄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青年的手却反握住了她。
克莱娅先前虽说是主动牵了手,实际上却只是用食指勾住了他的几根手指而已。连手掌都没有碰到。
可现在,他的手却绕过了手背的阻挡,五指撑开、钻入她指间的缝隙,牢牢扣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心紧紧相贴,粗糙的掌心纹理刻印向她的手中,灼热的温度从接触的每一寸传过来。
克莱娅惊得低头去看,却听上方的泽菲尔同时道——
“您好像没跟我说过,解药还会有什么‘影响’。难道除了解除一见钟情的效果,它还有别的副作用吗?”
!!!
克莱娅蓦地抬起头,眼睛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反问都快睁成圆形。
——他怎么偏偏在她说漏嘴的时候反应这么快!
……所以他刚刚反握住她的手,是怕她因为这个问题而逃跑??
克莱娅张口结舌,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不跟他说副作用是什么,就是怕他更抵触解药。
要是让他知道爱会转为恨,他肯定会觉得她果然是不想要他了!
女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神态已经泄露了答案,还在支支吾吾努力弥补道,
“没有啊!你别乱猜了,怎么可能有副作用啊哈哈、哈。”
女巫太不擅长说谎,连眼神都心虚地移去另一边。泽菲尔向前一步,凑得更近了,那声音简直就在她耳侧,
“您这样的态度,让我更担心了。连告诉我都不敢吗?”
克莱娅耳朵发痒,想要退远一点,手却还被人紧牵着,根本躲不开。
她脸颊发热,索性坦白一切,
“本来就没什么!我绝不会让它成真的……”此时还能强撑着气势,下一句的音量却变得格外小,
“……不过就是你会恨我而已。”
漫长的沉默。
久到克莱娅都忘了刚才的慌乱,急跳的心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又在这片安静中重新紧张起来。
他怎么不说话了……?
克莱娅偷偷抬眼望去,被泽菲尔凝视着她的目光抓个正着。
好像就是在等她重新面对他一样,泽菲尔定定看着她,终于哑声道,
“我的爱,您从来不在乎。我的恨,您也觉得不过如此而已……”
“……我对您的感情,对您就如此不重要吗?”
青年神情紧绷,眉头皱起,金瞳中像结了厚厚一层冰,涌动的水流被埋藏在冰层之下。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克莱娅感到有些痛了,他也没发觉,还是那样质问她一般的神色。
克莱娅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第一次,他好像离她很远很远。
明明距离这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甚至她的手还被握在他的手里。
可是她却读不懂他了,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样的行动。他对她显得好陌生。
“我在乎的……”
她连忙说。
“爱和恨都在乎,特别在乎,非常在乎,”克莱娅绞尽脑汁,却依然拙于言语,不知道该如何让他相信。
她仔细打量着泽菲尔的神色,分辨不出他有没有接受她的说法。
可他仍然没说话。
克莱娅闭上嘴不说了。
她心中空空荡荡,忽然觉得,好像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弄丢了。
本来好好地攥在手里的东西,就因为她说错了一句话,因为一点点为他着想的隐瞒,他就那么轻易地要把它收回了。
视线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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