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好几处公馆的照片被送到家里,都是很繁华的地段,三层、两层的小洋楼,还带前后花园。百货公司和裁缝店的人上门,询问她的喜好,预备从国外订购家具和布料,供她结婚所用。
大哥说,他的妹妹要出嫁,什么都要有,还要最好的。
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着她将要和林桢订婚的新闻。小报则不留余力的渲染华小姐和出身寒门的天之骄子林桢的爱情故事,相识于微、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珠联璧合,郎才女貌。
林桢,一位海关缉私的英雄,慢慢出现在大众视野。
俗套的故事掩盖肮脏的交易,在人们的口中传唱成爱情的赞歌。小报的编辑收了稿费,听故事的人收获了快乐,华家抓住了一把刀,林桢有了盾。
得知这一消息,华女晖怒不可遏,提着箱子要离开家,在客厅陪华启、华则兄妹玩游戏的华昭晖见此,并没有阻拦,只是拉着两个孩子上前,平静道:
“请帖已经发出去了,你要是再反悔,咱们家的颜面就彻底没有了,你想妈妈都故去了,还被人议论吗?”
“你会回来的,是吗?妹妹。”
华女晖回头,看了身后大哥和两个孩子一眼,眼中犹豫,她没有回答,提着箱子飞快逃走了。
回到上海,姨妈也已经知道华家的决定,她虽然对林桢的家世颇有微词,但在看到林桢的相片后,那不多的微词也就消失,相片上青年男子气宇轩昂,样貌英俊。
“囡囡,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小林带来给姨妈看看?”
华女晖尴尬道:“姨妈,你还是去跟我大哥说这件事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边华女晖还在推辞,那边佣人来报,说‘新姑爷’来了。
姨妈推了她一下,“还不快去。”
华女晖脸色有些难看,姨妈只当她害羞,再三催促,“去吧,让客人等久了也不好,我换件衣服就来。”
客厅中,身着西装的青年坐姿端正,佣人们挤在门口,窃窃私语,对自家这位将来的‘新姑爷’品头论足。
“新姑爷这身衣服不好,不合身,也不知在哪家成衣店做的。”
“头发也潦里潦草。”
“哟,也不知小姐看中他哪一点?”
“你们懂什么,你瞧新姑爷通身这正直气派,一看就和那些油头粉面的顽固不一样,小姐看中他的淳朴也说不准。”
华女晖将佣人们的私话尽收耳底,轻轻低咳声,佣人们见华女晖来了,弯腰道:“小姐。”而后一涌而散。
见华女晖来了,林桢从沙发上站起来,“华小姐。”
华女晖没理他,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冷冰冰问道:“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来为华小姐送东西。”
华女晖诧异抬眸,“东西?”
林桢带来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制小包裹,包裹被重物压过,已经不成形状,金属的扣带也已经生锈,整个包裹看起来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但华女晖还是一眼认出来,这是齐崤惯用的那个皮包。
她一把将那个包夺了过来,抱在怀中,须臾,才不可置信摩挲着皮包外裂开的纹理。从武汉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走,后来,她听说齐崤的尸骨被齐家带走收殓,所有遗物也被移交给齐家。
打开皮包,里面的东西都那么熟悉。
盖着他们与证婚人印信的婚书、他们成婚时,写下的誓言——“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梧桐枝叶覆盖相交,刘兰芝和焦仲卿,死不能夺其志,梁祝化蝶,也要相守。
他们要一直在一起,直到生命的结束。
还有华女晖过去写给齐崤的信,厚厚一沓,齐崤的日记本也在里面,最内里隐蔽的隔袋还有一个小小的布袋,打开一看,是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金戒指。
华女晖翻手,在她的无名指上,也有一枚和这戒指一模一样的戒指,不过一枚刻龙,一枚錾凤。这是他们的结婚戒指,军校学员不允许佩戴饰品,于是他小心将这戒指取下,收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她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失态。
“齐家找过我,希望我能出面做证,证明你和齐崤的婚姻,我拒绝了,也没有将这些东西交给齐家。”
“当然,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华家,讨好你的哥哥,只是我觉得,齐崤应该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回到那个家。”
“我希望你能正视当年武汉发生的事情,是齐崤的错。我知道你想说,他走那条路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可是他选择的那条路,不适合这个国家。秋叶海棠在南京、在国民/党的手中一统,而他选择的共/产党不过在江西负隅顽抗,几次小小的侥幸,无法改变什么大局。这足以证明他当年所为全是错的。”林桢的每一句话,都冷静而沉着。
“你是受过教育的大小姐,还是教书育人的老师,难道不明白公私吗?”
“警察杀死了罪犯,是为了公义,为了私情去憎恨为了公义者,这不该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新女性应该拥有的思想。”
华女晖垂首,心境复杂,可她还是道:“这并不是先总理的遗愿,他希望的联俄联共,扶助工农。”
“时局在变化,先总理已经故去,夫人也已经去苏,一朝天子一朝臣,活着的人要继续往前走,所以要改变,守着固执的、陈旧的条款,救不了这个国家。”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我从小听了很多。”华女晖看向林桢,“所以你的变通,就是出卖你的朋友,投靠你曾经的敌人,向你的敌人投诚,对你的敌人卑躬屈膝吗?”
“只有保全自身,才能继续和敌人纠缠。”林桢神情自然。
华女晖毫不留情道:“你分明怕死。”
“我当然怕死,比起怕死,我更害怕平静的无畏的死了,我什么都没有做成,就那么死了,没有人知道我做了什么,也没有人记得我。若能成事,为之而死,我甘之如饴,可如果不能,我选择活着。”
“敌人还没死,我就更不能死。好人都死完了,坏人岂非会更嚣张。”
面对华女晖,他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我做这一切,不是向敌人投诚,而是效法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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