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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葫芦

小说:

[综武侠]出关

作者:

颜延卿

分类:

古典言情

自从上一年里辟了块地,云翼就种了些菜,好让他的餐桌看起来不那么寒酸地过了头。只是公事繁忙一直不得闲,那些菜和杂草一比,显得稀稀落落。胡小娘进门以后,才把那块地收拾得像了点样子。到五月间,竹篱笆上结了好些葫芦,那篱笆外头本来是一片垃圾场,每天隔篱瞧着都十分败坏心情,可是这些爬藤的植物长起来之后,就用它们宽大的绿叶遮掩了人的目光。夫妇两个站在栅栏边上,望着这些翠绿的果实,觉得很有成就感。云翼左右想想,摘下结的第一批来送给李探花,李探花虽然不是他在朝中唯一的朋友,甚至他们未必算得上是朋友,但却可能是唯一一个收到这些寒酸的葫芦不会耻笑他的人。

胡二在门前见到他换了便服,提着篮子要往外走,就问:

“姑爷,你上哪儿去?”

云翼如实报告,他道:

“呸!你是一位老爷,要拿出老爷的款儿来才是。”

云翼很想回他两句嘴,但因胡二如今已是他的丈人,不便再像从前那样对之呼来喝去,于是把话咽了回去。刚好胡二的儿子胡兴从军中来家,提了两只连头带尾不到巴掌长的鱼来给他妹子。小娘倒很高兴,在厨下忙活着,找了个坛儿把鱼盐渍着,又说:

“阿哥,你不要老是往灶上偷东西,给班头抓住了,仔细一顿好打!”

胡兴道:

“你放心罢,这是我向河里抓的。”

兄妹二人说话的工夫,胡二伸头过来瞧见儿子在这,就使了他跑腿。胡兴嘴里喃喃地骂说:

“好个姑爷,倒把舅子使唤成小厮也似,不知道的以为沾他多少光!”被胡二使扫帚打出门,他才臊眉耷眼地去了,过了半日,回来时却是笑逐颜开,他去的时候,是满不在乎地一手捏着那竹篮子,回来却将篮子宝贝地用双手捧定,唯恐撒了,拿脚把门顶开,将篮子放在桌上,一手抹着满脑门子的汗,对云翼道:

“姑爷,你这位朋友好阔的家门!好大的手笔!你们都是当老爷的,怎么你混成这么着?”

云翼见状就知道李探花一定是把他当成跑腿的小厮,定然还给了赏钱,但问胡兴,他肯定是不肯承认的,索性也不问了,心里只暗暗地后悔:他明知道李探花家资豪富,自己就算送再不值钱的邋遢东西给他,他的回礼也一定不虚,云翼怎和他交往得起呢?

云翼便叹口气,见竹篮提手旁边还插着一张金花五色宣德纸,这是内宫的贡物,必然是皇帝赏赐的,外头有钱也买不来。我们这位促狭的探花,在上头画了一个云翼,长着老长的胡子,然而却是个葫芦头,旁边赋诗一首:

晨露风烟伴早茶,匏瓜累落挂檐斜。

得来清兴忘禅机,阴凉赠与苦诗家。

云翼看了,觉得写得颠三倒四,许多情由自己解不出,付之一笑。话说当年李探花出生时,一个有名的疯僧替他取了名字,此后飘然远走;过了五六年,那和尚又复云游到此,逐日依着门首化缘,李探花年纪幼小,跟着和尚到处乱走,大家知道这是李尚书家的小公子,都来献殷勤,与那和尚慷慨布施,搞得李探花一直以为化缘好似很容易。

那大和尚放荡不羁,荤素不忌,他挂单的那寺里众僧对他是又敬又怕又厌,都躲着他走。只有李探花觉得这和尚好玩。和尚带他越脊过桥,上房揭瓦,不觉练就了一身好扎实的少林功夫。他并且给李探花取了个诨名儿,叫“葫芦”。他就反问道:

“那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周围人常称他师父为“那个”、“那疯僧”、“秃颠子”之类。这和尚随口回答说:

“你是葫芦,我就是瓢。”瓢者,葫芦落地切上一刀也。李探花很欢喜这个名字,到过年时响亮地回答客人自己名叫李葫芦,把他爹闹得好个没脸不提。

小娘道:

“这个画儿有趣,我收着。”将笺子往《尚书》里夹了。自打她进了云翼的门以后,就用他这些书来夹绣花的样子,云翼只拿她没办法。可是她并不识字,问:“字上说的什么?”

云翼道:

“他笑你夫君是个葫芦头。”

小娘笑道:

“我瞧人家笑得不错。”

云翼又将篮子上蒙着的丝缎掀开,不免怔在当场。里头是好大一只透明琉璃戗金盖碗,盛着整碗的杨梅和冰块,红的梅子,清凉透明的冰块,仿佛把这整个破烂房间全给照亮了。这个时节,这个地方,不管是冰块还是杨梅,都是极其难得的东西,哪怕皇宫里也未必能有这样好的杨梅吃。与其说是一颗颗的杨梅和冰块,不如说是一颗颗金银,着实吓死个人。小娘伸手轻轻地碰了碰那被冰镇得寒浸浸的琉璃盖子,好像不敢打开似的。云翼瞧着她,心中十分不痛快,觉得自己仿佛做了很大的错事。

这时候,小娘抬起脸来看了看他,云翼忽然发觉他这妻子也不过是个得到了贵重礼物而不知所措的小女孩。他笑道:

“我这朋友惯爱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得了,少不得我得亲自去访访他。这些都是你的。”

胡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要瞧那是什么东西,小娘就喜滋滋地抱着大碗走出去在那好大的太阳底下,用袖子将碗遮住,在街边蹲下。街上很是吵杂,许多小孩鞋也没得穿,裤子短一大块,脏兮兮地玩作一处。小娘冲他们摇摇手,大家不多时都跑了过来,你一颗我一颗地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颗杨梅。杨梅分散完了,又你一颗我一颗地领冰块。孩子们用脏兮兮的小手捧着这些冰块,冰块在手心,自然是慢慢地融化了。

云翼在家中转悠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什么东西回礼的,只好在心中叹气,发誓以后再也不和这李孝元作任何、任何,任何物质上的往来,正在长吁短叹之际,却见小娘已然将盖碗捧回来了,里头盛的不再是冰块和杨梅,却色彩纷纷得好不好看,原来孩子们领了杨梅去以后,自己把回礼又放回碗里。这些孩子们整日在街上游荡,他们的命运从出生在条街上开始,就似乎已经注定了。可即使是这样的孩子们,也依然有珍爱的东西,和把珍爱的东西送给一个陌生人的慷慨。那碗中盛着一汪清水,里头漂浮着一朵小小的开黄色花的水葫芦,并着丝丝缕缕的水草。这东西在京城的夏天到处都是,长得太疯,堪为一害,可是这样孤零零地在清水里,却也好看了起来。水底沉着许多漂亮的小珠子、小石头儿,两只银色的小鱼,还没有小娘的指甲长短,鼓着眼游来游去。云翼伸手在碗沿上摸了摸,不觉微笑了。那种沉甸甸压在他肩膀上的对贫穷和世道的慨叹,忽然无影无踪。他轻轻地说:

“对。我想他会喜欢的。”

遂提笔和了一韵,将盖碗装回篮里,丝缎盖好,回了李探花不提。

且说从那日赠瓜之后,忽忽又过了两月工夫,皇帝因为陕西一带民风刁顽,税银总不足数,决心下手整治一番,想到胡云翼是御史台第一个刻板人物,让他去算账,肯定一分一毫都差不了,便以云翼为陕西道巡察御史,不日启程。云翼领了旨意,打点行李,骑着一头驴子出门。他的风格一向简练,要是自己不说,绝没有人看得出这是一位皇帝钦点的差官。驴子走得实在太慢,云翼便在驴上拿着一册书读。当他快要出京的时候,忽然从后面来了一骑,那人好不无聊,挥鞭在云翼的驴子屁股后头打了一下,打得那驴子轻嘶一声,向前跑去,好险没撞到树上,书也不慎抛了。

他赶快伸手扯住缰绳,压下驴步,听得身后马蹄得得,那恶作剧的人,自己悠然催马上前,却是一名少女,二八年华,梳着辫子,贴鬓一朵玉琢的白兰花。言笑晏晏,艳光融融,令人不敢逼视。被这样的姑娘捉弄,倒也是一桩美事。云翼却板起脸来道:

“李孝元,你别玩了。我此去是办差的,你打扮成这样,又跟住我不放,成什么话?”

那姑娘拍了拍马鞍上挂着的两把刀,刀身细窄,都用黑纱缠裹,看不分明。她在马上略福了福身子,浓浓的发辫滑落在胸前,倒真是个侠女样儿,道:

“皇上说了,陕西地界忒不太平,要奴给胡大人您做个保镖儿的呢。”

说着从袖中抽出驾帖来给云翼看,云翼接过来只一扫,递还了她道:

“又是你自己写的。”

姑娘笑道:

“替皇上辗转笔墨,也是翰林官分内事呀。”

“你算得什么翰林官?”

云翼嘴快地回了她一句,又自觉话说得重了,找补了一句道:

“翰林官……哪有这么整天打打杀杀的?”

姑娘笑了笑,她方才将云翼抛掉的书接在手里,此时定睛一瞧,原是一本《维摩经》,便笑道:

“呀,胡大人,你难不成却要悟了?”

云翼咳了一声,道:

“不相干。”此时一阵夏日的热风骤起,将姑娘轻薄的衣摆吹起,天水碧色的长褂上织就遍地银花,和底下两条白缎挑线长裙涟漪也似交织,衬身的白绫袄儿,自袖中发出香风阵阵,美不胜收。云翼道:

“我不明白,你总做这样打扮干什么?岂不闻乐天诗:‘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做女人好生苦也!”

李探花笑道:

“云翼,你好笨。我教你:做女人的好处,当然就是不用做男人了。”将云翼堵得说不出话。他又道:

“我也要问你,云翼,你那天做么要和皇上顶撞?难不成你不知道什么叫‘皇上’?”

原来二月间,春闱前夕,李探花因一些风言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说当朝的首辅大学士翟銮徇私舞弊,暗暗安排他的两个儿子都中了举,时人遂有唱着一首“一鸾当道,双凤齐鸣”的歌子,他便到顺天去查探此事,果然揪出了翟家兄弟的把柄。后来禀告了皇帝,皇帝当时的意思是乡试的这点便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妨,可是翟家兄弟在春闱之中又是双双高中,翟汝孝更是高中了一甲,才使皇帝感到不能容忍,罢了翟銮的官,两个儿子的功名也都夺了。他既然是这样的罪证确凿,满朝文武没有不服气的,独胡云翼一个上书说这样的事情,应该先发三司论处,不能由皇帝一句说定。皇帝因而甚是恼他,但后来还是听了他的建议。

云翼道:“这些还不用你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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