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秋将房门大大敞开,任由凛冽清新的晨风裹挟着雪后凉意涌入屋内。
昨晚烛火昏暗,临摹到后面眼睛发酸发痛,便留了一部分到今早继续。
此刻日光正好,落在纸面上清清楚楚地照着每一道线条。
乐秋端坐在木椅上,腰背挺直,手执毛笔,静心沉气,一笔一画细细勾勒着火符的纹路。第九十一遍、九十二遍……笔尖落纸沉稳利落,相较于初学时的生涩僵硬,如今运笔已然流畅许多。
静心伏案的间隙,乐秋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感慨。
穿越前,上学念书,总觉得枯燥无聊、束缚自由。可历经异世漂泊,在这世道颠沛求生之后,才觉得安安静静学习是多么一件幸福的事情。
心里又盘算着等这一百张临完,明殊那家伙总该夸她一句了吧?
正想着,一道轻柔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江夜白一袭素色衣裙,步履轻盈地立在门口,笑意浅浅,看着伏案用功的乐秋,语气温和:“乐秋,冬日天寒,炭火消耗极快,我们一同去山上捡些柴火回来,也好替崔奶分担些。”
目光落在乐秋身上,眼里温柔无害,心底却早已思绪缜密流转。
“好呀!”
乐秋向来热心热忱,听闻是帮忙的善事,想都没想便爽快应下,随即抬眸笑道:“你稍等我片刻,我把这火符临摹完,立刻就随你去。”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乐秋收好笔墨,将那一叠临好的符纸整整齐齐码在桌角。两人便结伴出了门,朝村子附近的山坡走去。
冬日山间淡淡的白雾缭绕在枯枝之间,下过的雪还厚厚地铺在地上,尚未有人踏足过,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留下一串新鲜的脚印。
乐秋背着竹篓走在前面,走几步便弯腰捡起一根枯枝丢进篓中,浑身上下充满干劲。
她时不时回头跟江夜白说几句话,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脆。
“江夜白,你名字有什么寓意吗?”乐秋一边捡柴一边好奇地问。
江夜白缓步跟在身后,目光淡淡扫过前方鲜活明媚的少女。
“……取沉静内敛、纯粹干净之意。”两百多年时光流转,早已记不清这名字最初的期许与深意,只随口敷衍作答。
“好寓意!”乐秋听了却很高兴,“我的名字就比较随便了,我是秋天出生的,所以就叫秋。”
在乐秋看不见的背后,江夜白袖口微动,一枚小巧精致的铜镜悄然翻飞而出,镜面微光流转,丝丝缕缕的白雾从中缓缓溢散,层层叠叠覆盖住整片山林区域。
乐秋又好奇地问:“那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江夜白随口道:“三月五。”
乐秋掰着指头算了算:“那很快了诶!元宵节后两天,到时候可以在崔奶家给你过个生日!”
江夜白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生辰本就是随口胡诌的,过不过都不重要。
乐秋接着自顾自地说:“我生日是八月二十,明殊是十月十一。”
江夜白一路沉默。
柴火越捡越多,竹篓渐渐满了大半。乐秋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看了看四周:“差不多了吧,够烧好几天了。”
她转过身,笑着朝江夜白招手:“江夜白,我们下山吧。”
江夜白抬眸望了一眼下山的路,语气轻柔,恰到好处地开口:“你先稍等片刻,我想去林间方便一二。”
“好,你去吧,我在这等你。”乐秋没多想,应得很干脆。
江夜白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白雾笼罩的枯树丛中。
乐秋抱着竹篓蹲在原地等。
一刻钟过去了。
她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心想江夜白该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两刻钟过去了。
她站起来伸了伸腰,又蹲下去,目光望向江夜白消失的方向,心里开始嘀咕: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她放下竹篓,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边走边喊:“江夜白?江夜白——”
山间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回声,偶尔有一两只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远了。
乐秋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了许久,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而此刻的江夜白,正沿着另一条山间小路缓步而下,乐秋的呼喊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真蠢。
江夜白只淡淡在心里想了一句,便将那个呼喊声抛在了身后。
小院里。
明殊难得睡了个懒觉,没有赶路、没有除鬼、没有烦人的琐事打扰,他醒来时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院子。
他慢悠悠地踱到乐秋房门口,见门大敞着,便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叠临好的符纸。
他拿起来翻了翻,细数之下竟有一百多张,比昨夜布置的任务还多出几张。每张符纸上的运笔都肉眼可见地在进步,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工整流畅,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明殊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不过,人呢?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巧碰见江夜白从小院外回来。他顺口问了一句:“你看见乐乞儿了吗?”
江夜白脚步微顿,面上波澜不惊,轻轻摇头:“不曾。”
明殊“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这村子已经查过,没什么危险,乐秋多半是贪玩跑到哪里去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转身回屋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江夜白托崔奶烧了一澡盆子热水,搬到自己房中。热腾腾的水汽很快弥漫了整间屋子,模糊了镜面。
假意打理沐浴事宜,状似随口同崔奶提了一嘴,乐秋午前便出门捡拾柴火,到此刻仍不见人影。
崔奶一听果然着急了,生怕乐秋天黑在外出意外,匆匆嘱咐两句便推门外出寻人。
待人走远,江夜白反手虚掩房门,留一道细窄门缝,而后逐层褪去身上衣裙,缓步踏入温热的浴水中。背对着门缝静坐着,莹白细腻的肩背浸在朦胧白雾间,一室水汽衬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缱绻。
温热的触感让江夜白极其不适,为了目的,忍耐下来,凝神细听屋外的动静。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江夜白掐准时机,隔着氤氲水汽,放出一道恰到好处、带着几分窘迫柔弱的嗓音:“明殊道长……小女忘了带换洗衣物,不知可否劳烦你,替小女从院外晾衣绳上取一下?”
明殊的脚步顿住了。
他皱着眉,隔着门板冷淡地回道:“我让崔奶给你取。”
“崔奶出去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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