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酌的深夜食堂才刚出圈，唐安意就把《寻味云城》开进了云锦里。
云城电视台王牌美食栏目《寻味云城》的转播车，大张旗鼓地停在了云锦里街口。预告片早就发了，镜头里的“傅味轩”流光溢彩，唐安意作为特邀顾问，对着镜头优雅谈论着“分子料理”与“国际视野”。
但在镜头之外，却藏着另一层算计。
李芬阿姨气得手都在抖，刚擦了一半的案板又被她按出一个重重的指印：“太欺负人了！我刚听对面那个场务说，唐安意特意跟导演打了招呼，说是为了体现云锦里的‘多元生态’，要顺便拍拍咱们家！”
“是啊，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这分明就是在拉一个踩一个。”周店长皱眉。
李芬呸了一声，把抹布重重拍在案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帮人，心眼子比莲藕洞还多！”
宋听雅正在对账的手一顿，脸色微白。这是唐安意惯用的手段：捧一踩一，杀人诛心。她要让所有观众看到，一个是云端之上的艺术品，一个是充满了油烟味的街边小店。
“妈。”
一直坐在窗边看书的宋如淼忽然合上书页，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冷静，“让他们拍。”
宋听雅看向女儿：“淼淼？”
宋如淼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围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有人免费给咱们送流量，干嘛不要？她想拿我们当对照组，那也得看这组对照，最后是谁衬托了谁。”
下午三点，一个叫陆明的编导来了。
他二十出头，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手里拎着便携摄像机，背着双肩包，怀里还揣着个手持云台。
陆明表情有些拘谨，进门先快速扫了一圈店内环境，目光在明档厨房和墙上那些食客留下的便签照片墙上停留了片刻。
“欢迎光临，吃点什么？”宋听雅稳住心神，上前招呼。
“老板娘是吧？”陆明推了推眼镜，“您好，我是《寻味云城》栏目组的实习编导，我叫陆明。我们组今天在对面的‘傅味轩’拍摄。”
店内空气瞬间凝滞。李芬从后厨探出头，眼神不善。
“明白了。”宋听雅眉头紧皱。
“别误会！是我们主编让我来的。他说，既然来了云锦里，只拍一家店不够全面，让我过来看看……‘如酌汤面’有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故事点。”
宋如淼从后厨走了出来。她个子不高，还没陆明的肩膀高，但此时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青纸钢厨刀，气场竟稳得让人心头一跳。
“陆编导，您没吃过我们家的面吧？”
陆明低头看着这个十岁的小姑娘：“没。”
“成。”宋如淼没生气，反而指了指明档厨房最显眼的位置，“那我给您下碗面，您镜头跟紧了。我们这儿的‘老味道’，可能跟您想的不太一样。”
陆明举起摄像机，准备开拍。
宋如淼站在案板前，从冰鲜盒里取出一块刚送来的冬笋。那把有些沉重的厨刀在她手里像是一根轻盈的羽毛。
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动作。
哆哆哆哆哆——
密集的切菜声骤然响起，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一种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极具韵律感的脆响。
陆明下意识地把镜头怼了上去。
画面里，那双只有十岁孩子大小的手，稳得可怕。刀锋起落间，冬笋化作了薄如蝉翼的片，每一片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透光、完整，连纤维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哪里是“粗糙的烟火气”？这分明是比对面那些米其林大厨还要精准的炫技！
切完最后一片，宋如淼手腕一抖，刀背轻拍案板，所有的笋片整整齐齐地滑入瓷盘，像一把打开的折扇。
陆明看得呆住了，手一抖，云台差点晃出重影。
“怎么样？”宋如淼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镜头一眼。
陆明喉结滚动了一下。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调整了站位：“那个……小师傅，你能不能再切个别的？刚才那个光线不太好，咱们保一条！”
“不切了。”宋如淼放下刀，把那盘笋片推入滚沸的鸡汤锅里，“食材不能浪费。给您做一碗。”
“啊？我可能吃不下……”陆明下意识拒绝。他在“傅味轩”吃了半天的分子料理樱桃鹅肝和低温慢煮三文鱼，虽然高级，但那东西冷冰冰、腻乎乎的，胃里其实一直顶得慌。
“这碗不收钱。”宋如淼没理会他的拒绝，转身下面，“专治油腻。”
五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春笋鸡汤面”摆在了陆明面前。
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就是清亮的汤、莹白的面、翠绿的葱花，还有那几片此时已经吸饱了汤汁、变得如玉般温润的笋片。
香。
那是老鸡、猪骨和火腿慢熬了六个小时以上的味道，纯粹得仿佛能钻进毛孔。
陆明原本只是想礼貌性地尝一口。
可第一口汤入喉，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热流顺着食道滚入胃袋，瞬间化开了那一团因为吃多了生冷肥腻而淤积的寒气。紧接着，笋片的清甜、面条的劲道在舌尖炸开。
他忘了还在拍摄，忘了主编的嘱咐，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埋头大口吸溜起来。
“呼——”
连汤带面吃了个精光，陆明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让他甚至想当场瘫在椅子上。
“好吃吗？”宋如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明回过神，尴尬地擦了擦嘴，看了一眼云台监视器里刚才录下的画面，原本那些为了“拉踩”准备的阴暗构图，在这一刻竟然显得那么荒谬。
“好吃。”他实话实说，“比对面的……实在。”
“对面吃的是面子，我们这儿吃的是里子。”宋如淼一边擦拭着宝贝刀具，一边淡淡地开口，“陆编导，您是做节目的。您觉得，观众是更喜欢看高高在上的摆拍，还是更喜欢看一碗能让他们半夜流口水、想回家吃饭的热汤面？”
陆明心里“咯噔”一下。
主编让他来拍“反差”，是为了贬低“如酌”。
但如果……他把这个反差换个角度剪辑呢？一边是奢华却冰冷的分子料理，一边是简陋却温暖的极致刀工与高汤。
这一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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