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比想象中更冷。
钟离的皮鞋踩在混凝土停机坪上时，夜风裹挟着浣熊市郊区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头顶的夜空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深紫色，停机坪上停着一架运输机，旋翼已经启动，巨大的叶片在夜空中划出低沉的轰鸣。
“快！快！快！”驾驶员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挥手，“倒计时加快了——只有四分钟了！”
爱丽丝跑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瑞恩紧随其后，右臂的伤口已经完全麻木。两个研究员互相搀扶着，艾米丽抱着安吉拉——那个颈后有条形码的女孩，她的蓝色眼睛越过大人的肩膀，一直望着队伍最后方的黑色身影。
钟离走在最后。
不是因为他跑不动，而是因为他需要在队伍和身后的建筑之间保持一段距离。
直升机探照灯扫过停机坪边缘的建筑入口。在那个光圈中，一个影子正在急速放大——四肢着地、肌肉贲张、速度远超人类极限。
舔食者。
它从建筑入口冲出的瞬间，钟离便判断出了它的状态。这只舔食者体型更大，裸露的肌肉纤维呈暗红色，头部脑组织异常发达，比之前的同类更快、更强、更聪明。
它直奔队伍的最薄弱环节——两个研究员。
爱丽丝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转身、拔枪、瞄准、射击，子弹精准命中舔食者的右肩。但9毫米弹头在穿透两层肌纤维后便失去了动能，怪物的速度几乎没有降低。
利爪伸向了艾米丽的后背。
安吉拉在艾米丽怀中转过头，空洞的蓝色眼睛倒映着舔食者越来越近的身影。女孩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是看着那只怪物。
然后，马特挡在了她和怪物之间。
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盾牌，横在了舔食者和女孩之间。利爪划过——肌肉纤维被撕裂，血液喷涌而出。马特左侧身体从肩膀到腰际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肋骨暴露在外。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在混凝土路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马特！”爱丽丝的声音撕裂夜空。
她的枪口再次喷出火焰，三连发两发命中舔食者头部。怪物的攻击节奏被打乱，身体向右歪斜。
钟离动了。
前一秒他还站在距离舔食者五米开外，下一秒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那只怪物的头顶。五根手指嵌入舔食者颅骨的缝隙，指节完全没入骨质深处。
岩元素在接触点爆发。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低沉的、来自地壳深处的振动。舔食者的颅骨从内部被结晶化——有机的骨质转化为无机的晶体结构。大脑、血管、神经都在晶体的扩张中被撕裂、取代。
舔食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像一尊雕像般摔倒在地，头颅已完全变成琥珀色的晶体。
钟离收回手，转身走向马特。
爱丽丝跪在马特身边，双手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试图用压力止血。但伤口太大、太深，血液从她指缝间涌出，呈近乎黑色的深红。马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T病毒已通过舔食者的利爪进入他的血液循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制、扩散、重写他的基因序列。
钟离能看到那个过程。马特体内的细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整个有机体正在从“人类”向“某种其他东西”滑落。
这个过程不可逆，但可以暂停。
钟离蹲下身，右手覆盖在马特伤口上方，掌心与皮肤保持着大约两厘米的距离。他的指尖渗出琥珀色的光芒——不是针状的结晶，而是更细微的、粉末状的物质，像是被风化的岩石尘埃。
那些尘埃落在马特的伤口上。
钟离在每一个受损细胞的细胞膜上，镀上了一层单分子厚度的岩元素结晶。这层结晶薄到无法用任何光学显微镜观察到，但它足够坚固——将病毒的扩散通道完全封锁，将受损细胞与健康细胞隔离开来，将变异组织隔离在一个个微小的“结晶牢笼”中。变异速度从几小时内完成被拖慢到了几个月甚至几年。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五秒钟，但钟离的额角渗出了一滴汗。
他收回手，站起身。马特胸口的伤口被一层琥珀色薄膜覆盖着，呼吸仍然微弱，但至少稳定了。
“他还有用。”钟离说。
爱丽丝抬头看着他，眼中是感激、困惑、恐惧、希望交织的表情。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用力把马特的一条胳膊扛在肩上。瑞恩从另一边架起马特，两人将他拖向运输机舱门。
两个研究员已经先一步登上了飞机。艾米丽抱着安吉拉蜷缩在机舱最内侧的角落里。
钟离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保护伞公司地下蜂巢的地面入口。在那些黑暗的窗口后面，他能感觉到无数的电子眼睛在注视着他。红后输了这一局，但没有放弃。
天空中传来一种不同于运输机旋翼的轰鸣。钟离抬起头，在浣熊市方向的天际线上，一个光点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物理直觉的速度扩大。那不是飞机，不是流星——是一枚导弹的尾焰。
核弹头。
系统的倒计时在他的意识中闪烁着冰冷的红色数字：00:03:42。
三分钟四十二秒。在这个距离上，即使立刻起飞也无法逃脱核弹的冲击波。
“登机。”钟离说。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和瑞恩一起将马特拖进了机舱。所有人都在机舱内找到了位置。
只有钟离还站在停机坪上。
“你在干什么？！”驾驶员的声音从舱门传来，“快上来！没时间了！”
钟离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浣熊市的方向。天际线上的光点越来越大，拖着一道白色的尾迹。夜风变大，吹动他西装的下摆和领带，但吹不动他的身体。他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混凝土中。
“契约者0000号，”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核爆冲击波预计在七十八秒后抵达当前位置。您的当前权限不足以在保护他人的情况下完全抵御该量级的冲击。建议立即登机。”
钟离微微垂下眼帘。
“权限不足？”他轻声重复，嘴角微微上扬，“那么，提升权限就是了。”
他的右手抬起到胸前，掌心朝外。
岩元素从他的身体中涌出。不是琥珀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更接近大地本源的色彩——那是岩石在熔岩状态下的颜色，是地壳在最深处翻涌时的颜色。那种颜色没有名字，它不属于可见光谱中的任何一种。
法阵在他的掌心展开。三道同心圆，每一道圆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圆环之间悬浮着古老的璃月文字。
“此身为契约之盾。”
钟离的声音不再温和低沉，而是带上了一种空灵的、回荡的质感，仿佛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大地的深处、从每一块岩石的记忆中发出的。
“承六千年未破之约。”
法阵开始扩大。从掌心扩大到身体大小，从身体扩大到足以覆盖运输机的翼展，从翼展扩大到足以笼罩整个停机坪、整座庄园、整个山丘的屏障。三道圆环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古老的文字在屏障表面流转。
“守此刻应诺之人。”
岩元素屏障在核弹到达浣熊市上空的那一刻完成了展开。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朵蘑菇云正在升起。冲击波以音速的数百倍向外扩散。所到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建筑被碾压成粉末，地面被削去了一层又一层。
钟离站在屏障中心，看着那片毁灭的海啸向他涌来。
冲击波撞上了岩元素屏障。
那一刻的声音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震撼，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毁灭来了”的本能恐惧。
屏障表面出现了裂纹。
极其细微的裂纹，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钟离能感觉到它们。每一条裂纹都在他的意识中对应着一次疼痛——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契约的疼痛。核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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