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剑派万幻山群,回清峰巅常年积雪。
风雪飘摇,偌大的黑石留影壁前,只有一个显得如此单薄的身影在挥剑。
私下赌博一事被发现,小师叔正在领罚。
凌风长老对其他弟子是不轻不重判了一百下,算是一笔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糊涂账,掌门闻照野却冷着脸对闻鹤说:在留影壁前挥剑九万九千九百下,一下不能少。
当着众人的面,闻照野面色铁青,没有私情。
一干人听闻后在一旁窃窃私语,都觉得惩罚太重。平时都说掌门最疼小徒弟,其实罚得这么狠,倒看不出多少心疼——况且此事并非都是闻鹤所为。
噗通跪在面前的闻鹤点头,抬头时,不可避免地看到闻照野眼神中浓浓的失望。
众人散去,闻照野只说:“鹤儿,你应该做得更好。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对你的期待更高。”
他做得不够好。
他不该参与弟子的打斗,不该和外人私斗丢了云山剑派的面子,更不该意气行事,不够沉稳……
他应该做得更好。
这样的话,闻鹤已经听过成百上千遍,再次听到仍觉得心里钝痛,只垂下眼眸,应了一声:“是。”
苍白又无力。
云山剑派里的人都说闻鹤深得掌门青睐,让闻照野破例收徒,实乃青年才俊,但闻鹤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满足闻照野的要求。
他有时候会怀疑闻照野到底为何收自己为徒。
而每当这时,闻照野看向他的眼神就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充满了陌生的情愫与无限的追忆。此刻的他会用满是茧子的手抚摸闻鹤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好在还差九个九百九十下,就能结束了。
他提起一口气,单薄的白衣在刀刮般的西风中猎猎翻飞。
挥完九万九千九百次剑时,闻鹤早已力竭,浑身衣袍被汗与雪打湿,全靠内里一股火热真气周转。连拿剑的手都微微颤抖,差一点便要脱出。
石壁后,提着食盒的怀素锦欲上前而又止步。
闻鹤早已察觉她的身影,想让她知难而退,可那人影却比他更倔强,一直陪着他挥完九万九千九百次,固执地站在风雪中。
直到闻鹤避无可避,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怀素锦抚去他肩头的落雪,望着他:“我今日第二次擂台已经输了,估计不日便离开。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话里有珍重,有遗憾。
她说着把食盒往闻鹤手里放,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闻鹤低眉看着手里精致的食盒,竟也不知如何是好,太惨然的心情无法回应这段太遥远的情谊。
“保重。”
他望着怀素锦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雪中,心里也一片茫然。
-
二月十八,月黑风高。
晏青换上初来时破败的灰色斗篷,借着夜色翻身上瓦檐。
由于昨日高塔第一层围墙被闻鹤一剑斩碎,云山剑派围上了新的围栏,加强了守卫巡逻的强度——但再如何防范,也抓不住从小在云山剑派长大的晏青。
借着对云山剑派的熟悉,她熟练地躲过巡逻的侍卫,往高塔祠堂二层飞去。
二层存放着云山剑派自成立以来,所有掌门长老的骨灰与牌位,常年点着长明灯,摇曳的烛光投下橙黄色的光晕。
晏青蹲守在门外,隐约看到里面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
楼下守卫交谈的声音隐约传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掠过去了?”
“没看到啊。”
“我好像看到一团黑色的从你身后飞过去……”
“是野猫吧?不放心你就去二楼看看。”
“……”
糟了,这一上来,正面对的就是蹲在外门的晏青。
里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脚步声,侧过脸。
晏青躲着守卫的脚步,绕着高塔外层转圈圈,从嗓子里挤出几声:“喵——喵——”
与晏青二人转了一圈,那守卫这才放心下来,又隐约听到猫叫,脚步声又噔噔噔地逐渐远去。
好险。
只是瞒过了守卫,就瞒不过里面的人。
恐怖的威压朝晏青所在的位置袭来,晏青不得不现身。
推开门时,祠堂站着的人,循着她的声响缓缓回过头来。
烛光在那人的脸上跳动,凌厉的五官带着经年的风霜,更显得锐利,一眼扫过来叫晏青都恍惚几秒。岁月在故友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早已换了模样。
也是,毕竟早已从那个天真烂漫的二小姐,成了如今道教九真门的少掌门。
自己如今改换的狼狈模样,更没资格说她。
多年不见,风入烟却一扫当年的嬉笑,板着一张脸更显威严,沉声问:“何人擅闯祠堂?”
这人还是惯会先发制人、倒打一耙,晏青心想,谁擅闯还说不定呢。
但她表面上低着头,只说自己前来祭拜故人。
“正巧。”风入烟一哼声,一脚踩在面前的蒲团上,不似正巧来祭拜故人的,倒像是来掀场子的,“不过,我是来扬了我那故人的骨灰的。”
“……”
晏青感觉身上凉凉的。
“愣在那干嘛,你不是来祭拜的吗?上来吧。”风入烟一偏头,晏青也只好默默地走上前去,跪坐在另一个蒲团前,在她的注视下进行了此生最诡异的祭拜。
长明灯的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晏青听到她问。
“你说,人死了,到底有没有魂魄?”
她转过头,风入烟正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似是对晏青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晏青咽了一口水:“大约是有的。”
“那魂魄真会走那奈何桥咯?”
“大约是走的。”
风入烟无端冷笑三声,“我倒希望她死后好好看看她做的好事,之后下了地狱也不必走那奈何桥,更没脸皮喝那孟婆汤。”
“……”
“凭什么能这么轻松地忘了?这么轻松地逃避?我要她好好看着,好好记着,今生痛苦以后来生接着痛苦。”
恭喜你啊,愿望成真了。
晏青默默地回过头。
她现在正如风入烟所愿,牢牢地带着所有记忆,以更痛苦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今看来,活着倒不如死了。
一阵风吹过,烛光明灭。
风入烟突然朝祠堂门口警惕地望去:“该来的也来了……”
晏青也不住地回头望,只见门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正是赴约丹行远。
三人僵持而立。
丹行远平淡地扫了一眼晏青所在的位置,点头致意,仿佛二者只是偶然相遇。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风入烟脸色一变,狠狠地盯着丹行远,嘴角挂着嘲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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