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的预想成了真。
沈默攥住沈清璃的肩背,将她紧紧锁在身前,艰涩道:“可我......不想与你,做露水情缘。”
沈清璃皱眉,似乎不明白沈默在为何难过,只感觉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跑她跑了,将她关在这座血肉铸就的樊笼中,憋闷地几乎无法呼吸。
沈清璃想要让他放松一些,却无从下手,一时间,只感到全身都被他滚烫的气血包裹着,不大自在,尤其是小腹,有什么东西硬硬地硌着,于是本能地向下拨弄了一番。
谁成想这么一拨,一股灼人的湿热霎时隔着衣物蔓延开——
沈默整个人都空白了。
下一刻,只见他慌乱地拉开距离,连头撞到了什么硬物都顾不上,发出一声巨响,重重跌到地上,心里又冷又乱,这么一跌,腰间未好全的伤口又隐隐有开裂的征兆。
在慌乱的余韵中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烛光在屋顶的木梁晃来晃去,木床吱呀着,心跳快如擂鼓,连视线都模糊了两秒,
好一会儿,他才看见沈清璃向他伸来的手。
看着这只数次救他于水火的手,他心中生出一股悲凉,这样的一只手,这样的一个妖,纵使她就是不愿同他长久,他又能如何呢?他依然会愿意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她。
沈默合上眼,只一瞬,两行清泪刮着泛红的脸皮流下,落到看不见的漆黑里,再睁眼,他面色如常,深吸一口气,挂上一个心不甘情也愿的笑,握住她的手,坐了起来。
屋里静默了两秒,沈清璃闻见了那股伤处传来的淡淡血气,望着他,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轻声道:
“我总是忘记,你是人,有很多地方与我不同,有很多东西......想不到。”
沈默收了笑,几乎绝望地抬头看她,眼中还有薄薄的水光,脆弱的希冀盛在水波里,莹莹地打着旋。
沈清璃扭身,坐在床帏边,以足踩地,软软地踏在沈默的手上,点了点:
“妖鬼的寿命与人不同,妖鬼寿数长短不一,短则几百,长则成千上万年。凡人相爱,爱许诺生生世世,殊不知海誓山盟转世即消逝。总有痴情的妖鬼傻傻当了真,魂牵梦萦,为人所伤。”
沈默几乎瞬间猜到了她的意思。
沈清璃接着说:
“我不愿做痴人,傻傻地守着一柄捞不上来的剑,但我也不想就此错过。烟火又如何?与你,我愿不求长久,只争朝夕,几十载,也够了。”
只争朝夕。
只争朝夕......
沈默听完,怔了半晌,这宛若誓言般的郑重话语让他为之震颤,又教他情不自禁嘲叱他的蠢——是了,若是眼下都顾不上,谈什么将来?但与此同时,他心中涌上来的还有强烈的——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只有几十年去爱,为什么待他死后,她还有成百上千年,可以去爱无数人,可以与形形色色的男女欢好。
凭什么,凭什么!
他只有这几十年的时间能予以她刻痕,无论他再怎么付出,再怎么努力,在她眼里,和一个猫儿狗儿那样的玩意儿有什么区别?灭顶的恐惧席卷了他。
他不愿沈清璃往后会有旁人,与新欢狎昵缠绵,到那时,她又会如何对旁人提起他这个“旧情人”呢?
有那么一个瞬间,沈默想放下一切,就这么随她而去,未来的几十年就这么缠绵而度,没有旁人,没有皇命,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与你,在山野林海,自由自在,共度一生。
爱怜、冲动、恐惧、和安定的渴望像飓风一般裹挟了他,让他说出那句话:“你愿意......”
但他看着她澄澈清醒的眸子,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哪怕他真的可以什么都不顾,放下一切,什么都不要,待他老了,丑了,什么都给不了她了,没有权势,又没有地位,而她还是那般年轻,绚丽,到了那时,她还会爱他什么呢?他必须成功,也不得不成功。只有他站的够高,看的够远,才能给她更好的,让她忘不掉。
那碗粥终究是没有喂成,沈默去洗衣的档口,沈清璃就已经喝下粥睡了。
沈默站在床边,无声地描摹着她安宁的睡颜。
再等等,等一切尘埃落定,得到封赏,他就可以将一切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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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暗卫传来了消息,沈默派他们去查的人有了消息。
潘文远,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从二品。
这个位置,管一省的钱粮、税收、民政,赈灾粮从他手上过,掐一把肥的就能捏出油来。
刘德茂的粮,一半进了金家的铺子,另一半就是孝敬他的。
他不直接跟刘德茂说话,有金家在中间传话,干干净净的。
沈默也是查了好久,才从刘德茂的记账方式中瞧出端倪,最终查到他头上。
潘文远是正经科举出身,弘治六年的进士,在官场泡了三十年,泡成了一块又滑又硬的石头,此人不贪小钱,贪的是能让他往上爬的筹码。
金家给他银子,他给金家批文。金家要粮,他开官仓。金家要地,他改鱼鳞册。这些年,金家在蜀中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在朝中的官越做越稳,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离了谁都蹦不了。
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啪啪的,像有人在拍手。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蘸了墨,让白仕查查此人的底细。
三日后,白仕的密信传来,只写了一句话:“潘文远不足为惧,其背后之靠山,深不可测。”
沈默抚过信上遒劲的笔锋,抬手将密信扔进火盆子。
深不可测......
那探探深浅好了。
刘德茂多“活”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死了。
次日,沈清璃带着手下妖鬼跟着沈默去了县衙,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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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不大,门口两个石狮子,一个缺了耳朵,一个裂了嘴。衙役拦着不让进,沈默递了一块牌子,那衙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躬身把他们请进去。
“刘德茂”穿着官袍,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他端坐在堂上,看见沈默,先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后来沈默说了几句话,那笑就挂不住了,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汗从额头上往下淌。
沈默与林佑川新招来的官兵和衙役站在旁边,听着沈默问话。
大门开着,路过的百姓们探头看进来,然后走进来,最后将刘德茂和沈默围在中间。
沈默问得很慢,问题接一个问题,不急不躁,刘德茂知县的回答却越来越乱,前后对不上,漏洞百出。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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