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同车归伦敦
马车驶入伦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布鲁克街的灰砖小楼在暮色中沉默着,墙根的青苔还在,湿漉漉的,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西奥多下了车,站在门口,贝茨已经迎了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皮箱。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来了好几封信,还有几位先生亲自登门,说要见您。”
西奥多走进书房,书桌上堆着一摞信件。他坐下,一封一封地拆开。第一封是帕金森先生的,说白教堂区试点的数据已经整理好了,准备提交委员会,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去议会做一次报告。第二封是霍尔先生的,说白教堂区的粪便清运处理坊这个月盈利又涨了,问他要不要扩大规模。第三封是卡文迪什勋爵的,说煤气公司的设备采购已经谈妥了,等他回来签字。
还有几封是不认识的——有的是请他看病的,有的是请教卫生改革方案的,有的是想约他吃饭的。最下面压着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写着“格罗夫纳伯爵府”。西奥多拆开,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措辞客气而正式,大意是伯爵大人已经返回伦敦,邀请菲利普斯医生于八月十五日晚过府一叙。
西奥多把请柬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布莱顿之行,他稳住了格罗夫纳伯爵的痛风,照料了摄政王的起居康健,还通过德文郡公爵,结识了另外几位贵族与富商。德文郡公爵在马车里说的话正在应验——“这一回到伦敦,踏破你门槛,想要签下你做私人健康顾问的贵族,会络绎不绝。”
次日上午,第一位客人便登门了。
并非贵族亲自前来,而是诺福克公爵的管家,持着亲笔信函前来拜访。公爵年近六旬,身形魁梧,痛风缠身多年,右脚踝常年肿胀,得知格罗夫纳伯爵在西奥多手下大为好转,特意派人前来相请,邀他过府诊治。
西奥多随管家前往公爵府邸,仔细诊视,询问饮食起居,开好药方,再三叮嘱忌口与调养之法。公爵亲见他条理清晰、论断稳妥,心中已是信服,当场便提出要签下私人健康顾问合约。
“顾问费一年多少?”
西奥多沉默了片刻。德文郡公爵的话在脑海中掠过——“你如今一年一百二十英镑的顾问费,太低。即便涨到二百四十英镑,照样有人抢着登门。”
他没有直接定到最高,既留了分寸,也不故作低廉。
“二百英镑一年,药费另算。”
公爵听罢,并未犹豫。“行,签。”
西奥多拿出拟定好的合约,双方签字,由管家见证。
“菲利普斯医生,”公爵淡淡道,“你要价不低,但我信你值这个价。”
下午到访的是白金汉伯爵,年过花甲,身形清瘦,面色偏白,常年被咳喘困扰,并非痛风,而是慢性支气管炎,一入冬便难以安寝。西奥多仔细听诊,开出调理药方,又教了他一套平缓的呼吸养护之法。
“顾问费多少?”
“二百英镑一年,药费另算。”
白金汉伯爵微微皱眉:“我听闻你治痛风效果显著,可我这是肺疾……”
“伯爵大人,我是持证内科医生,并非专治痛风。”西奥多语气平静,并无多余辩解。
伯爵凝视他片刻,终是点了头。“好,签。”
接下来的一周,西奥多几乎每日都要赴两三位贵族之约,或是登门诊治,或是在诊所会客。有的是德文郡公爵私下相荐,有的是格罗夫纳伯爵特意转告,有的是慕摄政王之名而来,也有的是听说诺福克公爵签约后亲自找上门。
每个人来时,心里都带着同一个疑问:一年二百英镑,值吗?
每个人走时,都带着同一个答案——值。
西奥多的私人顾问费从一百二十英镑上调至二百英镑,可登门求诊求签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德文郡公爵说得没错——在这个圈子里,价格代表地位,地位带来安稳。收得越高,他们越敬重,越不会随意轻慢。
一周之后,西奥多坐在书桌前,将签约名单仔细整理完毕。
新签约客户(按二百英镑/年):诺福克公爵、白金汉伯爵、萨塞克斯伯爵——共三位。
老客户(依旧按原定价一百二十英镑/年):德文郡公爵、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卡文迪什勋爵、霍华德先生、格罗夫纳伯爵——共五位。格罗夫纳伯爵返伦后已第一时间补签合约,依旧沿用旧价,是西奥多亲口承诺,不因其涨价而变动。
他简单一算:
新客户:3×200=600英镑
老客户:5×120=600英镑
一年固定顾问费总收入:1,200英镑
药费另算,每年至少还能多出几百英镑的进项。
西奥多合上名册,靠回椅背。
一年前,他刚从爱丁堡来到伦敦,在布鲁克街开起小诊所时,连一个固定病人都没有。如今,伦敦最顶尖的那群贵族,排着队要与他签约。
可西奥多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签下他,不只是因为医术——医术固然是根基,但真正让他们放心的,是摄政王信他,德文郡公爵信他,格罗夫纳伯爵信他。
在这个圈子里,信任比医术更值钱。
而信任,得来难,失去易。他必须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贵族签约的事情暂告一段落,西奥多立刻重新把重心放回卫生改革。
帕金森先生已经在教区与卫生委员会上提交了白教堂区的试点报告,数据详实,账目清楚。委员们看完之后,态度不一,有人认可,有人存疑,也有人只沉默观望。
“菲利普斯医生,”帕金森在信中写道,“委员会对白教堂区的成果并无异议,但他们只问一句:白教堂能做成,伦敦其他教区,也能一样做成吗?”
西奥多看完信,沉默片刻。
他明白委员们的顾虑:白教堂是试点,资源集中、关注度高,自然容易做出成绩。可一旦铺开推广,人力、资金、管理能否跟上,谁也没有把握。
他提笔回信:“白教堂的模式,可以复制,但不能一蹴而就。我建议先选取伦敦另外三个教区,作为第二批试点,等第二批稳定见效,再向全城逐步推广。”
次日,西奥多亲赴白教堂区。
霍尔先生已经在公厕外等候,数月风吹日晒,他肤色更深了,穿着旧外套,袖管卷到肘弯,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见到西奥多,他立刻露出爽朗的笑。
“菲利普斯医生,您可算来了。我带您走一走。”
两人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白教堂区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街道上不再垃圾遍地,墙角没有腐烂的菜叶与碎骨,新砌的排水沟水流通畅,几乎闻不到从前那种刺鼻的恶臭。公厕前秩序井然,有人值守、收费、清扫、点熏香,行人也愿意主动使用。孩童在街上奔跑,老人在门口静坐晒太阳,整条街都透着一种久违的清爽。
“一天大概有多少人使用?”西奥多问。
“三百多人次,”霍尔答道,“比从前多太多了。以前人人都在墙角暗处解决,现在地方干净、没有臭味,大家自然愿意来。”
西奥多轻轻点头。他站在街角,望着这条曾经熟悉、如今彻底变样的街道。
“霍尔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霍尔摆摆手,“能看着这里变成这样,比多赚钱还舒心。”
当天下午,西奥多前往议会大厦。
帕金森先生在办公室等候,桌上摊着白教堂区的全套报告。西奥多坐下,将第二批试点的方案递了过去。
“我建议选三个教区:圣吉尔斯、圣乔治、圣玛丽。这三处人口、居住环境、卫生状况都与白教堂相近,方便后续对比。”
帕金森接过方案,逐页翻看。
“预算多少?”
“每个教区前期投入约五百英镑,三个教区合计一千五百英镑。这笔经费先从信托基金中支出。”
“信托基金目前够吗?”
“够。白教堂区的秽物清运与回收工坊已经稳定盈利,再加上几位贵族的捐助,信托账户现有余额约两千英镑,足以支撑第二批试点的启动。等第二批试点稳定运行后,盈利会逐步回填基金,形成良性循环。”
帕金森缓缓合上方案,点了点头。
“我会把这份计划提交委员会。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通过。”
“我明白。”西奥多平静道,“我们尽力而为。”
从议会大厦出来,天色再次沉了下来。西奥多坐上马车,靠在椅背上,闭目静息片刻。
白教堂试点成功,第二批方案提交,私人健康顾问的客户也已稳定成型。
他在心里把账默默算了一遍。八位签约客户(三位新客二百英镑,五位老客一百二十英镑),一年顾问费一千二百英镑。药费另算,加上煤气公司的分红、文具店的分成、乐谱的版税、麦里屯堆肥场的利润,零零总总加起来,明面上的年收入已经超过三千英镑。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伦敦街道。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马车不急不慢地走着,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得得,得得,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第23章伯爵的晚宴
回到伦敦后的第十天,八月十五日傍晚,西奥多换上一件深灰色的礼服,领结打得规规矩矩,上了马车。
格罗夫纳伯爵的府邸在梅菲尔,是一栋五层的联排别墅,门面不大,但位置极好,离摄政公园步行不到一刻钟。管家在门口迎接,接过他的外套和帽子,领着他上了二楼。
客厅里已经来了十几位客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水晶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空气里飘着茶香和雪茄的气息。西奥多扫了一眼,认出了几张面孔——有的是在布莱顿见过的,有的是在德文郡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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