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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田野调查(4)

小说:

象牙塔幽灵

作者:

莽嘿嘿

分类:

现代言情

贺鸣云一觉醒来,又十分懊悔。

昨天那杯可恶的奶茶,肯定加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害他一时上头,一不小心,一个大意,向江老师敞开了部分心扉。

贺鸣云迄今为止的人生都固若金汤、不动如山,三十多年间,他肌肉紧绷、心门紧闭,冷傲退人类。昨晚竟然功亏一篑,对着江老师哭哭啼啼,大搞伤痛文学。

此时此刻,他羞愧得宛如一个被当场抓获的露//阴//癖猥琐男。

贺鸣云垂头丧气出门,在重力的作用下,完全抬不起头。

江无远拎着早餐在外面等他,神色如常。

“喏,柴雯说的最好吃的那家鸡蛋灌饼,还有豆浆。”

贺鸣云呆住了:“啊?”

“还要我喂你啊?快吃,趁热吃了,我们去做访谈了。”

贺鸣云接过早餐,鸡蛋灌饼热气腾腾,有家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听江无远絮絮叨叨地叮嘱:“马春花直播场次很频繁,她只有今天有时间,我们节奏要紧凑一些。杨村长说她性格比较强势,我们说话要客气一点……”

江老师言行举止与平时无异,没有一丝嫌弃他、抛弃他的迹象。

贺鸣云一言不发,捧着饼看着她笑,像个淳朴老农,蛮诡异的。

“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老师,你真好。”

江无远奇怪地又多看了他几眼:“……贺鸣云,你不会真的对奶茶过敏吧?醉奶?”

江老师不仅没有嫌弃他,没有要抛弃他,甚至还那么关心他。

露//阴//癖的裤子被江老师体贴地提好,贺鸣云悬着的心安安稳稳落回胸腔,感到一种秋衣扎进秋裤、袜子扎住裤脚的踏实,和幸福。

*****

他们的第二位访谈对象是马春花。

杨支书强烈反对,然而杨倩村长强烈推荐。

杨支书支支吾吾,说马春花褒贬不一、太有争议,不适合作为学术研究样本。

杨倩四两拨千斤来了句:“就因为你们这么血口喷人,我才要请两位教授帮着评评理。”

马春花今年四十二岁,丈夫早逝,独自抚养两个女儿长大,一个马上大学毕业,一个在念高三,都在外市,节假日才会回家。

江无远和贺鸣云一起提前研究了马春花的视频,和柴雯“天真邻家妹”的风格不同,马春花走的是“美艳热情大姐”路线,粉丝群体构成也截然不同。

马春花在直播中总是穿着颜色鲜艳的紧身上衣,涂夸张的眼影和口红。她能说会道,擅长和中年男性粉丝调侃互动,称粉丝为“大哥”“家人”“宝贝”。村里流传她和榜一大哥关系暧昧,认为她靠打擦边球赚钱,不够检点。

江无远本能地反感做这类访谈,兴致缺缺。“贺教授,今天你负责主要访谈可以吗?”

贺鸣云正想找机会好好表现下自己,弥补昨天的失态,欣然应允,并一反常态,变得外向又健谈。

他毕竟是个帅哥,又毫不油腻,靠直播间的大哥们衬托,显得出水芙蓉,让马春花很快放下了戒备。

“我知道他们爱看什么。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娃,又不卖惨,还乐呵呵的。我越泼辣乐观,他们越觉得新鲜。我越开得起玩笑,他们就越支持我。”

马春花给两人看手机里粉丝群的聊天记录,里面既有油腻的打情骂俏,也有真心的分享和求助。

“你们看,很多夫妻关系不好的大哥都来倾诉,也不是为了搞破鞋,就是需要个发泄途径。特别是不举了的大哥,这事儿也没法跟别人说,跟我说又不要紧,我也不会笑他们。”

贺鸣云眉头紧锁,认真阅读那些聊天记录。

马春花不知道这是他专心工作时的臭脸面具,有点尴尬,说:“贺教授,我们没什么文化,说话都随心所欲的,比较粗俗。”

贺鸣云情商不高,没看出来她的尴尬,只平淡地说了句:“不粗俗,很值得研究。”

江无远帮他翻译:“大姐,贺教授的意思是,你在直播和群聊里做的,实际上是高难度的情感劳动,需要很高的情商和精力。和熟人开玩笑、互相调侃,是常见的乡村人情往来,你只是把它们数字化、规模化了,没什么粗俗的。反而应该说,你情商很高,很受欢迎。”

马春花挺高兴的:“还是文化人讲道理,不像有些人,见不得我直播做得好,在背后嚼舌根。”

贺鸣云谨慎地顺着她的话头问:“我们听说村里有人对你有些议论,方便聊一聊这件事吗?”

马春花冷笑:“议论?我直播穿件新衣服,他们议论。我帮村里多少人卖了这么多苹果,他们不议论。说我来钱容易?这钱,是我一分一分表演出来、卖笑卖出来的!这活要是好干,还轮到到我来干?他们怎么不来干干?”

“你们看,”马春花指了指她家客厅的窗户,窗户右下角破了个洞,“前几天晚上,被人拿砖头砸的。”

贺鸣云很诧异:“谁做的?你知道吗?有报警吗?”

马春花竟然笑了:“王老二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家男人走了以后,他托媒人来说过两次,我不同意。那些说我擦边不检点的话,八成也是他煽风点火的。”

贺鸣云之前看过江无远写的一篇文章,她写过,“擦边”是女性在极度不利的生存环境中,利用一切可用资源——包括容易被污名化的性别特质——进行抗争的一种生存策略。

他下意识偏头去看江无远,却发现她意外地不在状态。

她正看着马春花窗户上的破洞出神。

*****

江无远在想,选取谁作为研究对象,本身就是一种权力叙事。

走性感美艳风格的女主播当然更吸引眼球,选择访谈这样的对象,本身也就隐隐传递着一种带有偏见的信号:这些人因其特殊性、边缘性,更具有研究价值,更让人感兴趣。

马春花遭受的议论是社会日常的缩影,可如果连学术研究都走上了猎奇和偏见的老路,把女主播首先视为“性感奇观”,其次才是“劳动者”“文化生产者”,这种研究还有什么意义?

江无远曾经专程写过这个话题,她研究的就是所谓的擦边主播、网黄,不限性别。她想解释平台机制、算法、收入结构,以及观众口味,如何推动了主播生产这类内容。

当时女主播正被大规模污名化,江无远想表达的就是,擦边主播不是问题本身,而是问题的结果。

但外审意见给她劈头盖脸泼了盆冷水,审稿意见不仅颐指气使、高高在上,更阴阳怪气地批评她“有故意唱反调、吸引眼球的嫌疑”。

这篇文章没能发表,但江无远依然想讲述这些人的故事。

于是她试着制作相关的视频,“Z世代主播”系列就是其中一次尝试。在视频里,主播们不再只是研究对象,他们作为视频的主体出现,讲述自己的故事。

江无远当时天真地觉得,这种方式不像学术研究那么权力不对等,不是简单地再生产刻板印象。被研究的对象有一定的话语权,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

可惜她又被平台审查和观众反馈泼了盆冷水。

辛苦制作的视频被不停举报下架;她在视频里努力科普凝视理论和性别剥削,评论区却在问“13:34这个美女是哪部番里的?”。

后来,江无远不再做主播相关的任何研究。明面上的理由是,学术研究可能带来固化效应,比如对贫穷群体的研究,可能反而会加重“穷人就是愚昧无知”的刻板印象。她不觉得自己能定义和解释他人,也不希望知识生产建立在对弱势群体的榨取上。

但其实根本原因只是,她无法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这几年,我做的研究主题到底是什么?它们真的有价值吗?

有贺鸣云这个可靠的搭档,江无远放任自己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也因此,错过了他担忧的目光。

*****

秋天的夜晚月朗星疏。结束访谈,他们默默走在月光下的乡间小道上,怀揣着各自的心事。

贺鸣云终于鼓足勇气,问:“江老师,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江无远笑了笑:“是有点不好,不过不是你的原因,你放心。”

“是因为马春花让你想到自己被网暴的经历了吗?”

江无远愣了下,贺鸣云的情商怎么忽高忽低的?这家伙的嘴是怎么回事?她本来压根儿没想到这茬,好嘛,现在又回忆起之前被网暴,被骂“学术婊”“关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心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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