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教授,明天我们去镇上的五金店一趟吧。”
不需要多问,贺鸣云立刻明白了。
“好,明早我问问杜阿姨最近的建材市场在哪里。”
江无远回想起他笨手笨脚修水管的样子。“你会修窗户吗?”
贺鸣云的声音古井无波:“理论上,量好尺寸,购买同等规格的玻璃,使用玻璃胶固定,再安装防护网……”
江无远似笑非笑,贺鸣云知道她在想什么,尴尬解释:“我晚上会先看教学视频。”
江无远点点头:“那我负责另外一件事,明天我去找那个扔砖头的家伙谈谈。”
贺鸣云强烈反对:“不行,太不安全了,我跟你一起。”
“不行,”江无远摇头,“外来的男人帮寡妇出头,味道就变了,影响不好。我去的话,就是个路过看不过眼的女的多管闲事而已,对马春花没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们要尊重乡村的对话规则。”
贺鸣云沉默几秒,无奈地妥协了:“让杨村长跟你一起去,好吗?情况不对就给我打电话。”
江无远眼前闪过许多片段:贺鸣云被狗咬,贺鸣云屁股开花,贺鸣云肠胃炎犯了躺在床上……
她自觉身体素质比贺教授好多了,要真出了什么事,大概率也是她保护贺鸣云这朵娇花才对。
江无远忍住了没说,点点头:“知道了。”
贺鸣云一双巨大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她。
江无远只好捏着鼻子说:“……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贺鸣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
杜阿姨自告奋勇,骑着小电驴,载贺鸣云去买新玻璃。
她那辆小电驴一看就年久失修,车身看起来仿佛历经了枪林弹雨,让人很不放心。
贺鸣云惊恐地拒绝:“那什么,我要先去量一下窗户的尺寸。”
“嗨,我们这自建房,窗户都一样的,就我屋这窗户的大小,我有数。”
贺鸣云又后退一步:“这个……小电驴不能载人的。”
杜阿姨双目圆睁:“谁说的?不能载人后面为什么有个座位?读书读傻了?”
“交通法规说的,”贺鸣云被她强行拉上小电驴,绝望地喊,“至少头盔给我戴一下吧!”
杜阿姨做事风风火火,一到目的地,也不管贺鸣云是不是还坐在后座,小电驴往路边一甩,冲店主喊:“老马,整块玻璃!”
贺鸣云跟在后面,斯斯文文地补充:“老板,我需要一块8mm厚的普通透明玻璃,尺寸是86cm×122cm,四边磨边。另外需要中性的硅酮结构胶、胶枪、玻璃吸盘。防护网要304不锈钢的,还需要膨胀螺丝固定。”
店主老马惊悚地盯着贺鸣云,用眼神问杜阿姨:“这谁啊?怎么神经兮兮的?”
“大学教授,很有文化的,来村里调研,住我家。”
杜阿姨又热心介绍了贺鸣云要买玻璃的原因,老马一听,觉得这后生还挺热心,给打了个九折,还送了他一双手套、一瓶冰红茶。
买好玻璃,杜阿姨不知道又去哪儿薅了个老陈出来,让老陈开着皮卡,护送他们去马春花家。
这辆皮卡疑似拉过猪,一股大便味儿。贺鸣云被颠得头晕眼花,忍着恶心,向杜阿姨打听王老二的事。
“这个王老二长得特别丑,五十了还没结婚,又爱喝酒,喝多了就在外面撒尿打滚的。现在在村里养猪场干活,一身牛劲儿,烦得不行,没人愿意招惹他。”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果林,祈祷江老师那边一切顺利。
*****
他们到马春花家时,马春花正在做直播准备,看见他们从车上搬下玻璃和工具,愣住了。
“贺教授,娟姐,老陈,你们这是……?”
“昨天看到你窗户破了,不安全,”贺鸣云轻描淡写,“江老师派我来修修。材料费我们课题有预算,算是支持学术调研了。”
马春花张了张嘴,眼眶有点发红。她很快扭过头,再转回脸来时,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笑意:“麻烦你们了,那今天必须在我这儿吃,我给你们露两手!”
“不用客气。你去忙直播吧,这里就交给我。”
贺鸣云不擅客套,说完就着手做工。
他仔细清理了窗框上的碎玻璃和旧胶,然后开始均匀打胶。
杜阿姨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怕文化人一个不小心搬起窗户砸自己的脚。
没想到文化人做得还挺好,就是疑似有强迫症,打胶的路径必须笔直均匀、胶线粗细一致,在那儿折腾了半天。
等玻璃胶固化的空隙,贺鸣云又开始安装防护网。他专心地测量、打孔、上膨胀螺丝,完全没意识到围观的女群众越来越多,其中包括和王老二交涉完回来的杨村长,和江无远。
柴雯就爱凑这种热闹,站在旁边看呆了,小声对江无远说:“他怎么搞得像在做化学实验?”
江无远笑了。她想,也许是因为贺鸣云相信,再困难的事,只要拆解为正确的步骤,就都能被做好。
包括修补一扇被恶意砸破的窗,也包括修补一个人对社会的基本信任。
也许还包括,鼓励她再次出发,做她感兴趣的研究。
江无远走过去,从包里摸出湿纸巾,给贺鸣云擦额头上的汗。
贺鸣云无暇感动和煽情,严肃地说:“你轻点,别把玻璃弄歪了。”
“……贺教授,我擦的是你的脸,不是玻璃。”
*****
安装好玻璃,杨倩村长大受感动,觉得贺鸣云更帅了,又趁其不备,揩了两把油。
贺鸣云十分委屈,跟江无远抱怨:“你看见了都不帮帮我!”
江无远无辜道:“她今天摸的是你的背啊,那人家拍拍你的背,社交礼仪上也说得过去嘛。”
贺鸣云生气了,不说话。
江无远只好保证:“要是她摸你的胸,我一定出面制止,好不好?”
“不止是她,别人摸你也要制止!”
“还有别人摸你啊?!”
贺鸣云拒绝正面回答,转移了话题:“你那边还顺利吗?”
江无远笑笑:“我都来看你了,还能不顺利吗。”
“你怎么和他谈的?”
“很简单,他弟弟有个儿子在准备考公,我吓唬他,留了案底,会影响亲戚考公。杨村长和他侄子又接着出来唱白脸,说外人都愿意帮马大姐修窗户,就是觉得女人家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这么小气,之类的吧。连唬带哄,把他搞定了。”
贺鸣云点点头:“在乡村的博弈论里,道德指责确实不如利益计算有用。”
“嗯,其实村里本来就想约束他,这次把我们两个异乡人当作导火索,正好敲打下。”
但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据杜阿姨介绍,对方可是个会跟猪斗殴的莽夫啊。“可是你这么斯文,怎么劝得动他的?”
“小看谁呢?我骂人也是能很凶的。”
“像孔富顺那次骂我那样吗?”
“……你这是在调侃还是在记仇啊?”
人群中一阵喧哗,王老二也来了。
朝着他俩来的。
江无远立刻挽住贺鸣云的胳膊:“老公,这位是王大哥。王大哥,这位是我老公,贺教授。”
贺鸣云:“?”
他虽然非常惊讶,但也没想纠正就是了。
“老公,你是冰洋大学法学院的副院长,在东区检察院挂职做副检察长,对吧?”
贺鸣云庆幸他刚刚做了场苦力,热得满脸通红,不可能更红了。“……对。老……夫人,你说得对。”
“夫人”?这是哪里来的民国小生,江无远咬住嘴唇,忍住没笑。
王老二点点头,胡乱打了个招呼,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告辞了。
贺鸣云一头雾水:“他来干嘛的?”
“看我老公啊。”
“……我跟你说真的。”
江无远解释:“杨村长让他来和马大姐和解,在其他人的见证下说开了,这事也就翻篇了。至于你,他对女人不服气,所以我只好搬你这个救星出来了。”
“哦,这样啊……”贺鸣云好像还有点遗憾,迟疑了两秒,又说,“你等会儿也要救我。”
“怎么?”
他看起来有点死了:“非要留我们吃饭,还叫了好多……阿姨一起。”
江无远憋着笑:“这就是乡村里的口碑传播和资源共享。贺教授,你叹什么气啊?这可是田野的参与观察深入阶段。”
“……反正你要保护好我。”
*****
贺鸣云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半小时之内,张婶端来一大盆油光瓦亮的腊肉,刘姨拎来一篮青菜,还有目测已逾七十的王奶奶,颤颤巍巍送来一碟炸得金黄的小鱼干。贺鸣云根本不敢反抗,任由她揩油,怕稍一动弹就把奶奶给整骨折了。
鸡汤上桌,马春花给贺鸣云盛了一大碗,碗里赫然躺着一只肥美的、毛还没完全剃干净的鸡腿。
“贺教授,你今天出力最多,必须吃鸡腿!”
“不不,大姐,给奶奶……阿姨……给年纪大,额,给爱吃的人吃。”
“给你就拿着!你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还修窗户抬玻璃,得多累!”张婶快人快语,如呼吸一般自然,伸手摸了把贺鸣云的肱二头肌。
还重重捏了两下。
贺鸣云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一种质朴的、表示亲昵和赞许的肢体接触,在乡村语境下非常自然。但对习惯了百米社交距离、能线上绝不线下的贺教授来说,宛如彗星撞地球的文化冲击。
他身体微微后仰,表情僵住了,不知所措间,耳朵迅速变红。
“哎哟,大学教授还挺害羞,”李姨发现新大陆,笑得更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