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也没料到。”
郝景时的眸色比天色更黯淡,一团愁绪在笼罩中间,越来越浓。
“玄岚并未对她动手,她是自己撞在剑上的,我思来想去,觉得她大概是作势假死,好让我们放松警惕吧。”
“贵妃召我进宫那日,她特意在附近等候,挑唆宜妃对我下手,那时我便认出她来了。她筹谋许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我寻仇,让我措手不及,无法应付。”
鹿芩依然像木头一样杵着,觉得不可思议,可细细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长乐曾说过方嫔狐媚,原来并非讹传。鹿萍平日里,可不就是这般做派吗?
她只知道鹿萍眼高于顶,一心攀高枝,却不知道鹿萍还有这样深的心计,竟能一跃成为皇上的宠妃,又费劲谋算,催生皇帝对郝氏的疑心。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回想起整个经过,鹿芩如梦初醒。
她紧紧抓住郝景时的手腕道:“她不可能做的天衣无缝,钱于明是她带进宫的,偷换衣稿的宫人,八成也是她安排的,只要我找到那个宫人,她脱不了干系……”
“别找了。”郝景时摇摇头,“她只是出言教唆,许多事情,面上都是宜妃做的,她没经手,查不到她头上。”
“查不到……就算查不到,她鹿萍用方氏的名字入宫,是欺君之罪,只要咱们揭穿她,她陷害你的事就能真相大白了。”鹿芩燃起一丝希望道,“对,对,夫君,我这就去为你申冤。”
“别去。”
见鹿芩匆匆忙忙似乎要起身,郝景时反手将她拽住。
急切之下,他忘记了手腕上的铁拷,随后手臂坠了一下,险些卸了力。
鹿芩感受到这一坠,顺力又坐回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郝景时小声道:“欺君之罪,重则株连九族,揭穿她,你也必死无疑。”
“她肆无忌惮,是因为笃定我不会拿你冒险,也深知你不会自私,为了我连累家人。”
“……”
鹿芩眼珠动了动,看着他的唇,傻眼了。
希望一点点地落空,她迟缓地明白了菱儿说过的那句话:少爷的性子您最清楚,他肯吃这个亏,说明他知道此事不宜闹大。
所以,她能想到的办法,郝景时已经全都想过一遍了。
郝氏注定难逃一劫,皇上没有将郝氏赶尽杀绝,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真的……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鹿芩看了看郝景时,看了看他身侧无精打采的郝氏族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最后一抹残霞已经褪去,发黑的深蓝自天边漫漶开来,一弯月牙虚虚地隐在其中。
迷蒙的月光笼罩着这片贫瘠的土地,照着被流放的这些人,他们脸上没有悲欢,也不关心外界的动静,哪怕被月光照着,也是灰蒙蒙的,渺小如土地上长着的枯草。
她想到小时候背过的诗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春风吹不到这片土地,枯草如何再生……
鹿芩脑中空白许久,慢慢垮下脊背,肌肤与衣料贴上,才惊觉衣裳已经变得汗津津的。
她道:“可是就算,就算咱们什么也不做,鹿萍她也不会让你活着去到边地的,她十有八九已经在路上做了埋伏了……”
望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郝景时心下一痛,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轻轻顶着她的额头。
“鹿萍只想让我给她娘偿命,终究不会把你怎么样。别再为我做任何事了,阿芩,为了咱们的孩子,你要好好的。”
鹿芩攥着他的衣袖,昂起头,眼里泛起泪花。
他不像他,他总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唤她,从不唤她阿芩。
他们一直吵吵闹闹的,在这种时候,他却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喊她,甚至带了一丝释怀,像是在做临终前的嘱托,交代未完成的遗愿。
说着说着,他还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哽咽了:“入宫之前,我已经将那两个荷包挂在观桃寺的树上,老人不是说……”
“我们,我们来世还会再见的。”
鹿芩猛地摇摇头。
“不。”她被他的话触痛了,眼泪不停打转,“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失去的恐惧扼着咽喉,鹿芩哭不出来,口中不停念叨着“有办法”,仿佛这是一道救命咒语,念的越,希望就越大。
郝景时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唇,怕她受太大的刺激,于是一遍遍抚摸她的头。
鹿芩并没有知觉,她变得极度冷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表情,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处。
沙沙的风声听不见了,沉重的枷锁声听不进……最终,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忽然灵光一闪。
“有办法,夫君。”
鹿芩凝固的五官终于动起来了,死死揪住郝景时的衣袖。
她眼眶挂着一抹晶莹,心急如焚地说道:“还有一个办法,民间有一种假死药,我回去便找人配好,给你拿来……你在路上做一点标记,明日我跟着标记再来寻你,你把药吃下去,我带你走……”
“假死?”郝景时依然在抚摸她的头,他沉吟了一句,“的确是个办法,可是如何做到万无一失呢,差役们也未必好骗,一旦被发现……”
“我会安排好的。”鹿芩道,“不然你早晚死会在鹿萍手里,再危险的办法也总好过没办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阿芩,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不管,我要你活下去。”鹿芩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不答应,我就一直跟着你去到边地,你走到哪,我便跟到哪儿,我与你同甘共苦,哪怕你死在半路,我也要亲手为你收尸。”
听到这话,郝景时瞬间哽住了。
他想过她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子,她果然是不顾一切的来救他。
她渴望他活下去,他何尝不想活下去,哪怕没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哪怕只是和她粗茶淡饭,平平淡淡的过完余生……
“唔……”
郝景时心乱如麻时,鹿芩忽然憋不住呜咽了一声。
“你不说话,我今晚就不走了,孩子也不走了,我让兄弟们都回去,我们娘俩陪着你饿死算了。”
她说着慢慢垂下头,钻过铁链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肢,像以往一样撒娇耍赖。
胸口覆上一片温暖,郝景时的理智骤然被满腔的情绪所击溃,她说的对,再危险的办法也总好过没办法。
他最终抱紧了她,一边笑,一边大颗地落了泪:“好,那便听你的。”
……
两人依偎着哭了一通,鹿芩的妆花了一半,好在夜色浓重,不细看,看不出来是女子,倒有点又男又女的。
见差役们睡了个差不多,有苏醒的迹象,伙计们骑上马,催促鹿芩尽快离开。
临走前,鹿芩依依不舍地亲了亲郝景时,差役们起来时正见这一幕,昏着头,揉了揉眼睛,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了。
“什么人!”
他们大吼一声,朝这边赶过来,不过话音未落,鹿芩和伙计们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郝景时在一旁佯装闭目养神,不予理会,差役们古怪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上下搜了一遍他的身,没见异样才纷纷离去。
郝景时趁机睁开眼,从草垛里摸出鹿芩给她带的干粮,塞了一口。
他将余下的干粮藏进怀里,拢了拢衣裳,这时听见不远处差役们在闲聊的声音。
“你看见了吗,刚才,刚才有个男的跟他亲嘴子呢!”
“我也看见了!长得眉清目秀的!”
“老子看你们是喝多了,睡懵了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才不是呢!大家都看见了,就是一个男的!多新鲜呢!”
“这世上的新鲜事还少吗!怪不得他要跟夫人和离,原来是外面有人了,还是男子!”
“啊?”
“你们不知道啊?他跟他夫人不合,天天吵架,他夫人之前还当街表白过那个县令的儿子呢,大半夜的去人家家里!”
“啊?!有这事啊!”
几人越说越邪乎了,开始往郝景时这边看了又看,连着啧啧几声。
“噗咳咳咳咳……”
郝景时差点□□粮噎死,见差役看过来,连忙停下咀嚼,又闭上眼睛。
……
鹿芩熬了一夜赶回鹿府,折腾了这一趟,她并没觉得困倦,反倒更有精力了。
她眯了一个时辰,又赶紧起床动身去找郎中配假死药,为了熬过今日的路程,她特地多吃了些肉和蛋,以防又体力不支。
陆潘安见她天还不亮就又要出门,忍不住劝了一下,但鹿芩知道,自己没时间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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