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三更,洛阳宫藏书阁的烛火堪堪挑亮半方案几,林青鸾正捻着竹笺校勘《艺文类聚》,檐角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扑棱声,灵羽拍着沾了夜露的翅膀落上桌,小爪子扒着她的袖口,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青鸾,快,婉儿姐姐让我来传信,出大事了!”
林青鸾抬眼,指尖依旧按着竹笺,语气淡静:“慌什么,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这三天夜里,宫里到处都是异响,太极殿的铜炉自己挪了三尺,钟粹宫的瓷瓶摔在地上没半个人影,宫人都传是怨灵作祟!”灵羽的小身子微微发颤,“都说那些是被太后处置的宗室、大臣冤魂,回来复仇的,现在宫里人都吓破了胆,下夜的宫人躲在房里不敢出来,还有小太监偷偷收拾包裹想逃,被侍卫抓了好几个。”
“婉儿怎么说?太后那边是什么态度?”林青鸾放下竹笺。
“太后震怒!先是派了刑部的人彻查,查了三天连根毛都没找到,那些官员只会跪在殿上请太后祭拜冤魂平息天怒,太后气得把奏折摔了,转头就把这事交给婉儿姐姐了!”灵羽扑棱了下翅膀,“婉儿姐姐说,这事根本不是什么怨灵,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可她查了两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宫里耳目杂,她又不敢大张旗鼓,只能让我来求你帮忙。”
灵羽的话音刚落,窗外一声清唳划破夜色,风锐振着宽大的羽翼落在窗棂上,敛翅时扫落几片枯叶。
“青鸾,东宫那边也乱了。”风锐的声音比灵羽沉,带着几分鹰隼的锐利。
“殿下没事吧?”林青鸾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殿下倒没事,就是宫人私下议论得凶,有两个洒扫的宫人说这是天谴,是太后残害宗室遭了报应,被李德听见了,当场拖下去打了二十杖,可流言还是压不住。”风锐歪了歪脑袋,“我夜里绕着宫城飞了三圈,见周兴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在各宫道巡逻,武承嗣倒是没露面,可他府里的家丁有两个混在侍卫里,在长春宫附近晃悠。”
“长春宫?”林青鸾眉梢微挑。
“是,那宫废了快半年了,荒草丛生的,平时没人去,偏生周兴的人和武承嗣的人都往那凑。”风锐道。
灵羽立刻接话:“婉儿姐姐也说,那些异响最早就是从长春宫附近传出来的,只是没人敢去查,都说那宫闹鬼。”
林青鸾靠在窗沿上,沉默片刻,语气笃定:“哪有什么怨灵,都是人装的,十有八九是宗室残余势力,借着太后处置诸武、削宗室的由头,装神弄鬼搅乱宫廷,想伺机作乱。”
“那怎么办?婉儿姐姐说要是再查不出线索,太后怪罪下来,她可是要被罚的。”灵羽蹭着林青鸾的指尖,满是焦急。
“灵羽,你先传信告诉婉儿姐姐,让她别慌,暗中派两个心腹,装作洒扫宫人去长春宫附近探探,别露痕迹,另外让她盯紧那些上奏请太后祭拜冤魂的官员,多半有人和那些作乱的人勾结。”林青鸾按住灵羽的身子,语气严肃。
“好,我这就去。”灵羽用力点头,扑棱着翅膀就要走。
“等等,避开宫道的巡逻侍卫,从御花园的假山洞绕过去,别被人看见。”林青鸾叮嘱道。
灵羽应了一声,振翅消失在夜色里。藏书阁里只剩林青鸾和风锐,风锐凑到她跟前,歪着脑袋问:“你要去找宫苑里的鸟兽打听消息?”
“嗯,宫里到处都是武承嗣和周兴的耳目,我亲自去查太惹眼,只有它们能在暗处走动,不被人怀疑。”林青鸾吹灭案上的烛火,拿起窗边的素色披风裹在身上,“你守着藏书阁,别让人进来。”
“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靠近藏书阁半步。”风锐落在门楣上,鹰目盯着宫道的方向,像尊小小的石像。
林青鸾借着夜色,贴着宫墙根往御花园走。此时的洛阳宫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巡逻侍卫的梆子声,敲得人心发慌,偶尔传来几声宫人的啜泣,藏在廊柱后,不敢大声。走到御花园的太湖石旁,她停下脚步,轻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声音清细,混在夜风吹动树叶的声响里,半点不突兀。
不过片刻,几只灰黑色的老鼠从石缝里钻了出来,怯生生地围着她的脚边,领头的那只大老鼠晃了晃脑袋,吱吱地开口:“姑娘,你找我们?”
“我问你们,这几天夜里宫里的异响,还有器物自己移动,都是谁弄的?”林青鸾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
“是黑衣人,都蒙着脸,在废了的长春宫里待着,夜里就出来敲梁柱、搬东西,故意弄出声音。”大老鼠蹭了蹭地面,“他们还把钟粹宫的瓷瓶搬起来摔了,把太极殿的铜炉挪了位置,就是为了吓人。”
“有多少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十来个人,都是子时来,寅时走,每次都从长春宫的侧门进,侧门的锁早就被他们撬了。”大老鼠道,“还有几个穿灰衣的宫人,给他们送吃的和水,那些宫人是负责长春宫附近洒扫的,平时不怎么露面。”
“那些宫人有没有什么特征?黑衣人有没有说要做什么?”
“宫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脸,个子都不高,说话细声细气的。”大老鼠想了想,“黑衣人说,要让宫里乱起来,让太后坐不住,等大家都怕了,侍卫也松懈了,就找机会闯进宫,杀了太后,立别的皇子当皇帝。”
林青鸾心头一凛,刚要再问,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老鼠带着其他老鼠立马钻回石缝,林青鸾也躲到太湖石后,等侍卫走过,才起身往宫墙边的老槐树走。她又吹了一声口哨,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稍高,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枝头,都是灵羽的朋友,平时常帮灵羽传递消息。
“你们夜里在长春宫附近飞,有没有看到黑衣人运东西?”林青鸾仰头问。
麻雀叽叽喳喳道:“看到了看到了,他们往长春宫运布包,沉甸甸的,扛着都费劲,还有长棍子,藏在草丛里,看着像是兵器。昨天夜里还运了几坛酒,那些黑衣人在宫里喝酒,吵吵嚷嚷的,说等过几天就动手。”
“他们说具体什么时候动手了吗?是趁太后上朝,还是夜里?”
“说等流言再传广点,让太后派更多的人去祭拜冤魂,宫城的守卫空了,就趁太后上朝的时候,从长春宫出来闯太极殿。”麻雀道,“还说有人在朝里帮他们,到时候会有人打开宫门。”
“朝里的人是谁?你们听到名字了吗?”
“没听到,他们说话都捂着嘴,就听到几句‘武大人’‘殿下’的,听不真切。”麻雀晃了晃脑袋。
林青鸾心头一动,武大人?怕是武承嗣跑不了。她叮嘱道:“你们继续盯着长春宫,只要黑衣人有动静,或者那些灰衣宫人和外人接触,就立刻去藏书阁找我,或者找灵羽,记住,别被人发现。”
麻雀们纷纷点头,振翅飞向长春宫的方向。林青鸾转身往藏书阁走,刚走到门口,就见风锐从门楣上飞下来,落在她跟前。
“问到了?”
“嗯,藏在长春宫,十来个人,勾结了附近的灰衣宫人,运了兵器进去,打算等流言扩散,宫城守卫松懈时,趁太后上朝闯宫。”林青鸾推开藏书阁的门,重新点燃烛火,“朝里还有人帮他们,听着像是武承嗣的人。”
“武承嗣?他这是想借宗室的手作乱,然后嫁祸给太子殿下?”风锐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十有八九,他一直觊觎储位,巴不得殿下出点事。”林青鸾坐在案前,指尖敲着案沿,“你现在去东宫一趟,给殿下传信,让他盯紧东宫的所有人,不管是宫人还是侍卫,别让任何人接触外人,更别让武承嗣的人钻空子,另外让他悄悄调几个可靠的侍卫,守着寝殿,别出意外。”
“晓得,我这就去,一刻钟就回来。”风锐振翅就要走。
“避开周兴的人,别被他们发现。”林青鸾叮嘱道。
风锐应了一声,消失在夜色里。藏书阁里只剩烛火跳动的声响,林青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梳理线索。宗室残余、武承嗣、内奸宫人,这几股势力缠在一起,目的就是搅乱宫廷,要么杀了太后,要么栽赃殿下,不管哪一种,最后得利的都是武承嗣。婉儿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查不出线索是死,查出线索被武承嗣盯上,也是凶多吉少,她必须帮婉儿把这事摆平,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异能。
一刻钟后,风锐就飞了回来,落在案上,羽翼上沾着一点露水。
“东宫那边安排好了,殿下亲自吩咐了李德安排人手,调了八个心腹侍卫守着寝殿,还把几个形迹可疑的宫人关起来了,太子殿下也说,近期不会出宫,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林青鸾点头:“辛苦你了,夜深了,歇会儿吧。”
清晨,灵羽拍着翅膀飞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喘着粗气,胸口的羽毛都微微起伏。
“青鸾,婉儿姐姐按你说的,派了两个心腹装作洒扫宫人去长春宫附近探了,真的看到黑衣人在里面走动,还闻到了兵器的铁锈味,那些灰衣宫人果然鬼鬼祟祟的,给里面送了早饭就匆匆出来了。”灵羽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又有几分焦急,“可武承嗣刚才去紫宸殿了,跟太后说婉儿姐姐查案不力,还说女子撑不起事,想让太后把这事交给他,太后没同意,可也让他协助婉儿姐姐查案了!”
“婉儿什么反应?”
“婉儿姐姐急坏了,说武承嗣一旦插手,肯定会坏事,要么抢功,要么偷偷给那些黑衣人通风报信,让他们跑了,到时候把罪责推到婉儿姐姐身上。”灵羽道,“婉儿姐姐还说,周兴的人现在也往长春宫附近凑,不知道是想查案,还是想帮武承嗣。”
“让婉儿姐姐别慌,她现在是太后钦点的查案之人,武承嗣再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插手。”林青鸾摸了摸灵羽的脑袋,“你再去传信告诉婉儿,让她立刻写奏折禀报太后,说查到长春宫有异动,怀疑有歹人藏匿,请求太后派禁军,今夜亥时埋伏在长春宫周围,寅时动手,一举擒获那些人。记住,奏折里只说查到歹人藏匿,别说有多少人,也别说有兵器,免得走漏消息,另外,让她亲自去见禁军统领,私下说清情况,让禁军统领带可靠的人去,别让周兴和武承嗣的人掺和。”
“那武承嗣那边怎么办?他要是跟着去怎么办?”
“让婉儿跟太后说,武承嗣身为宗室,身份尊贵,不宜亲自去险地,让他在太极殿守着,以防宫城别处有异动,这样既堵了他的嘴,又不让他靠近长春宫。”林青鸾道,“还有,让婉儿把那几个勾结黑衣人的灰衣宫人盯紧了,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给武承嗣传消息,找个由头把他们调去别的宫,暂时看住。”
“我这就去传信给婉儿姐姐!”灵羽拿上纸条飞出门去,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藏书阁的门被轻轻推开,王嬷嬷端着早饭走进来,脚步匆匆,托盘里的粥碗都微微晃动。
“姑娘,你听说了吗?宫里的流言更凶了,说昨夜长春宫有绿光飘出来,是冤魂显形了,还有官员联名上奏,让太后去太庙祭拜,还说要废了皇上,平息天怒呢!”王嬷嬷把早饭放在案上,搓着双手,“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嬷嬷别信。”林青鸾端起粥碗,语气平淡。
“可架不住人多嘴杂啊,连御膳房的厨子都在说,这几天都不敢单独出门了。”王嬷嬷道,“对了,姑娘,刚才我去御膳房打粥,见武承嗣大人的人在长春宫附近晃悠,还和周兴大人的人说了几句话,看着鬼鬼祟祟的。”
“知道了,嬷嬷先下去吧,没事别往长春宫那边去。”林青鸾道。
王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林青鸾放下粥碗,神色沉了沉。武承嗣和周兴勾结在一起了,这就更麻烦了,周兴手里有刑狱,还有不少爪牙,若是他们联手,不仅会给黑衣人通风报信,说不定还会在禁军中安插人手,坏了婉儿的计划。
她看向风锐:“你再去长春宫附近盯着,看看武承嗣和周兴的人有没有和里面的黑衣人接触,另外看看禁军的人有没有异动,要是发现他们给黑衣人报信,立刻回来告诉我。”
“我这就去,盯紧他们。”风锐振翅飞出藏书阁,往长春宫的方向去了。
转眼到了午时,灵羽又飞了回来,这次的神色比早上轻松了不少。
“青鸾,婉儿姐姐按你说的做了,奏折递上去,太后立刻准了,派了禁军统领李楷固带五百禁军去查,李楷固是太后的心腹,可靠得很。婉儿姐姐还跟太后说,让武承嗣在太极殿守着,太后也同意了,武承嗣气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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