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布店,叶秋声没了逛集市的心情,几人回到马匹寄存处,骑马返回别院。
别院里屋,裁红收拾规整在集市上买的布料小件,叹口气:“小姐,这海青色料子,色彩沉稳且威严,您怕是用不了,怎么就为了一句话买下了呢?”
叶秋声想了想,把几个侍女都唤进里屋,叫裁红将今天市集上见到的祝融夫人和布店伙计的话说给众人,末了,让几人想想,若是她们自己被送去选祝融夫人,会怎么选?
喜果年纪最小,几乎没过多思索就开口:“婢子觉得,那祝融夫人往后都没法找夫家,会孤独终老,还是不要了。若是能找个夫家,两人和和美美,比短短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长久呀。”
喜果并非是叶家私奴,是雇工,父母送她到叶家做婢子,也是为了学大户人家的规矩,跟在贵人身边长长见识,抬高名声,将来找到条件更好的夫家。
清荷迟疑着开口:“那伙计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家中困苦,想来父母也是没有办法,青灯古佛也没什么不好,僻静少人,最多清苦些罢了。”
裁红则表示:“那伙计说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说得倒是轻巧,若是女子孤身一人在外,户籍过所且不说,若是貌美一些,指不定被什么人盯上,就算找个夫家,人生地不熟,不还是都得仰仗着他。”
不等其他人追问,裁红就开口补充:“婢子还是觉得,若是能在当祝融夫人时用些法子学些个医术、刺绣,再不济去当神婆,都比找个夫家好。”
其他几个婢子的想法基本同喜果一样,更愿意选个夫家,和和美美过小日子。
叶秋声听完婢子们的话,点点头,让她们各自去忙,并且交待裁红把那匹海青锦缎收起来,自己起身去了书房,在信纸上将今日见闻写下来,写到祝融殿会给新娘家人一大笔聘礼时,叶秋声脑中闪过的却是祝融夫人那双麻木无神的双眼,笔下微顿,信上洇出豆大的墨点,收笔停手,布店伙计不是祝融夫人,阿择也不是自己,如何能感同身受呢。
叶秋声伸手将信件揉作一团。
唐观复借着太常寺在东宫设道场祭祀之便,与周择多次携人进出东宫,差秦奋等亲卫探清王同选口中的北苑墙脚下具体位置后,派人混在道童里,声称在北苑里看到了东宫宫人的旧影在游荡,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直到那道童一五一十地将看到的东宫宫侍模样说出来后,众人半信半疑。
消息慢慢传开,直到唐观复与周择都略有耳闻,传播谣言的道童被唐观复呵斥,东宫为储君居所,除了陛下之外贵重无比,自有先祖庇佑,先豫明太子仁爱宽厚,哪里来的东宫旧影,勒令众人不得随意妄议,以讹传讹,否则重罚。
唐观复下令后,众人不敢明面上讨论,私下里却认定北苑附近有游魂,就连白日里都纷纷避而远之。
唐观复还未来得及挖出遗物转移,赵王唐遇听闻他近日频繁出入东宫,不由分说表示也要为先太子的祈福出一份力,日日与唐观复一道出入东宫,兄友弟恭,礼部还有官员上书朝堂,大为称赞,此可谓“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谦弟恭”,实乃万民榜样,天下之福。
道场祈福会持续七天,唐观复日日素衣简服,焚烧手抄的《生天得道真经》、《救苦妙经》,情真意切,显得一旁的唐遇的祭祀流程过于素简,但唐遇还是坚持日日都来道场为先太子祈福。
直至最后一日,唐观复实在无法,须得趁此次设道场将遗物转移出东宫,否则下次东宫再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没有时间拖更久了,明明线索近在咫尺。
唐观复急得口中生疮,思来想去,只得冒险拜托周择,屈身行礼,“二公子可否想法子拖住赵王一个时辰,事后魏王府一定铭记此恩,日后二公子若有用到小王的时候,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唐观复只差对天起誓,神色肃重。
周择偏身避开唐观复的大礼,见他神色严肃,沉思片刻后表示:“我可以去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拖住一个时辰,殿下要做什么最好尽快。若事成,某不需要殿下的谢意,只是需得知道殿下在做什么。”
唐观复黑黝黝的眼神盯着周择,周择没有选择迎视,只是摊手任他打量。
唐观复别无他选,心下权衡过后,终于点头:“我可以告知二公子事情原委,但二公子须得许诺,此事除你我二人外,不会有第三个人从你这里知晓,包括叶三小姐。”
周择轻笑出声,连连点头:“行,我保证,表姐不会从我这里知晓此事。”
周择笑着转身离开,出了东宫直奔皇城内右卫所而去,周择找到周丛,附耳过去说了几句,听得周丛瞪大双眼,低声训斥:“你进父亲书房了?”
周择笑得神秘,伸手摆了摆,“天资聪颖,猜出来的。怎么说,大哥,以你个人的名义将此事知会赵王,无论他承认与否,都不重要,私下示好嘛,多喝两杯,称兄道弟,不要以侯府的名义哦,不然爹会打死我的。”
周丛恨不得当场与周择动手,到底修养还在,白了周择一眼,起身骑马去截赵王,周择看着大哥骑马远去的身影,得意地笑出声。
周择再折返回东宫时,正殿前唯留道士祈福做法,他也不急着寻唐观复,沿着崇仁殿向北穿过宜春宫门,东宫已封闭近十年,除了偶有宫人打扫,长期无人居住,谈不上破败,但远远没有太极宫内的天家气象,快靠近北苑时,周择不知怎么的,脑中闪过近日北苑里有游魂的传言,停下脚步,思索再三,最后选择转身按原路返回东宫正殿。看着道场中齐声诵经的道童道士,周择安慰自己,这是以防大哥没拖住赵王,自己来正殿做个应急预备。
祭祀临近结束时,赵王唐遇才姗姗来迟,向众人解释今日鸿胪寺卿因公上门拜访,故而耽误了时辰。又在殿内恭敬地敬香拜祭,念诵了一段祭文,洒过祭酒后,才算结束。
唐遇自己虽然脸色不虞,但看着跪在一侧脸色苍白的唐观复,上前安慰:“五弟你也莫要太伤怀,这七日,你日日来东宫祭祀祈福,亲力亲为,先太子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怜你体弱,不愿你如此伤怀伤身。”
离得太近,唐遇一开口,唐观复与周择都闻到了一股酒味,味道浅淡,若是离得远一些,只怕闻不出来。看来唐遇是同人喝酒后,沐浴换衣才急匆匆朝东宫赶来。
唐观复不欲多说什么,点点头,被一侧内侍扶起,二人同向殿外走去。
出了正殿,唐遇还待开口,就见右侧的唐观复两眼紧闭,昏厥过去,那内侍反应不及,还是周择眼疾手快接住了唐观复,避免他直直栽倒在地。
周择摸不准唐观复是真昏厥还是装昏厥,只得向唐遇提出,自己先送魏王回府,收尾的监查就交给太常寺及赵王殿下了,也不管唐遇应没应,抬起唐观复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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