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有身孕了?!
尽管心头已涌起惊涛骇浪,可阿宁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掩饰道:“少主说笑了,怎么可能是他的。”
裴镜充满怒色与幽怨的目光,缓缓落到阿宁的小腹,尽管那里还平坦如初,却觉得极其扎眼,视线上移,她身上那件藕粉色寝衣十分单薄,露出的一截儿雪白还有未干的水渍。
阿宁慢悠悠抬手用宽大的袖子将小腹挡住。
裴镜冷然的眼眸中,浮出一抹似是而非的惆怅,“难不成还是周凛的?”
阿宁僵硬地点点头,“是。”
他绷紧的唇忽然挑起一侧,玩味一笑,“是吗?什么时候?难不成在船上?”
阿宁再次点点头,“对。”
话音刚落,裴镜怒叹一口气,随即大步朝阿宁走过去,伸手想抓她,却被她灵活躲开。
裴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再次伸手去抓,她转身又往后跑了一大段,躲到柱子后面。
这次,裴镜终于停住,眼中的惊诧和怒色交织纠缠,“你躲我?你就这么在乎这个野种?”
“它不是野种!”阿宁急色反驳,“我跟周凛已是夫妻,名正言顺。”
听到这话,裴镜那张修眉朗目的脸越发扭曲,就在濒临崩溃的时候,他竟笑了,“那新婚之夜,你为何不愿同房?”
阿宁震惊后退一步。那个鬼祟的人果真是他!
想起狠扇出去的那一巴掌,和那不知轻重的一脚,她的身体竟有些微微颤抖。原来主子的脸打起来,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她忽然觉得好笑。
“有了身孕,自然不能同房。”
裴镜微眯双眼,戏谑反问:“同房不行,同床也不行?”
阿宁凝起眉头看他,心头的怨怼一上来,自然也没了好话,“在同一张床上躺着,难免情难自抑。”
“哦?是吗……”
裴镜的面色不知在何时已经恢复如初,与方才盛怒的样子相比,这会儿像是变了一个人。照嘉颖的话来说,他跟那太子妃一样,是个变脸大师。
阿宁心头莫名涌现一抹苦涩,笑道:“是,不过少主竟不惜亲身试探,也真是难为您了。”
裴镜沉默片刻,转而道:“周凛做事不干不净,将来指不定闹出什么祸端。不用这么看着我,你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不过我已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你打算,怎么谢我?”
既然都摆在明面儿上了,阿宁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颔首道:“多谢少主,只是我拿不出什么来谢您,我的东西,您也看瞧不上眼。”
裴镜深吸一口去,低眸朝阿宁靠近,不同于方才的气势汹汹,他的步履缓慢,面色沉静,看起来毫无威胁,这次她便没再躲开。
裴镜牵起她的手,将手掌摊开,掌心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低眸静静凝视,鸦青色羽睫垂下,形成一道暗影,又伸手细细摩挲,放缓了声音,“那就除掉这个孩子。”
阿宁猛地抽回手,狡辩道:“这个孩子,真不是裴宴的。”
裴镜回身一挥袖,也没了耐心,叹道:“不管是谁的,都不能要!你以为父皇为何把你安排到这里?他只是利用你腹中孩子做饵,想引出裴宴而已!”
这件事阿宁早有怀疑,进入倾云宫之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个孩子究竟还能不能留下,理智告诉她不能留。
可自从有了身孕,她似乎越发难以理智。
穿着单薄的寝衣久了,阿宁打了个哆嗦,“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而已,裴宴又不傻,莫非少主还担心他的安危?”
正撩了架子上外袍的裴镜猛然转身,神色复杂地看了阿宁一眼,颇有种无语凝噎的模样,“我是不想你被利用!”
“阿宁,有时候我真的很气恼,你在我身边两年,对我却没有半分信任和了解!”
说着,他将厚重外袍往阿宁身上一丢,“趁着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除掉这个孩子,尽早上悬魂索,我会帮你!”
“多谢少主。”阿宁慢腾腾披上外袍,只感觉从里到外都暖和了不少,想了想,又问:“听说嘉颖在长宁宫?”
听到这个名字,裴镜脸色一拉,敷衍道:“她好得很,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罢。”
见阿宁不说话,裴镜试探道:“无非就是个孩子,你若想要,先活着出了暗门再说,你跟周凛想生多少生多少,没人会拦着你,不是吗——”
听到这话,阿宁从心底蔓延开一阵锥心的不适。裴镜的孩子即将出生,而她的孩子还没成型就要拿掉。
思虑片刻,阿宁终是应下。
“好。”
气氛忽然凝滞,博山炉散出缕缕紫烟,绕梁飘飞,烧得猩红的银骨炭噼啪作响,裴镜就站在柱子旁一动不动,恍若石雕。
须臾,裴镜才僵硬地从身上掏出一枚黑色药丸递过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别留下尾巴让人揪住。”
裴镜是要她找个替罪羊,这个孩子不能留,却不能是她自己动手。
阿宁颤巍巍接过药丸,“多谢少主。”
裴镜走后,小梅的尸首也很快被处理干净,倾云宫的其他宫人见了阿宁十分恭顺,不再有任何傲慢模样。性命被威胁,也没有人敢将今夜之事透露出去,倾云宫很快恢复宁静。
阿宁裹着厚厚的被褥,却还是觉得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久久难以入眠。
在心神不宁中静待五日,终于等来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一个橙红相间的蹴鞠从空中飞进院子,阿宁坐在树下,眼睁睁看着它砸在正在扫地的小雪身上。
“啊!”小雪惊呼一声:“什么玩意儿啊?”
阿宁立即起身走过去,抬脚将蹴鞠颠起,左脚换到右脚,忽高忽低,当场踢了起来。
小雪捏着扫把一脸欣喜地看阿宁踢球,将倾云宫宫人全数吸引过来,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拍手叫好。
蹴鞠飞到高空,再次落下之时,阿宁运起内力,抬脚猛地朝墙上一射。
砰——
一声巨响,蹴鞠砸在墙上当场变形,瘪了滚落在地。
“啊?!”众人被这一脚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相互看了眼后识趣地噤声,埋下头赶紧回去干活。
就在这时,一群乌泱泱的人不顾门口阻拦,大摇大摆进了门。
阿宁转头望过去,除了杜婕妤,还有一个老熟人——江保林。
瞧着二人模样,想必都成了主上的妃嫔。两人一红一紫,高傲地扬着下巴,那副讨嫌的模样,和在东宫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阿宁忽然想,主上将裴宴的女人据为己有,那裴镜有没有从中挑一两个?毕竟这些女人背后都代表了一方势力。
“奴婢拜见杜婕妤、江婕妤。”
倾云宫宫人皆跪地参拜,阿宁回过神,也跟着行了一礼。
二人一进院子就将目光锁定了阿宁,随着杜婕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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