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长,阿宁终于不用在盂盆里如厕,也可以稍微离开这间屋子。
原来屏风后面的石门打开,是一道长廊,左侧一间小屋就是哑女小憩的地方,右侧有一个可容纳两三人的小浴池,再往前走到尽头是更衣室。
而出路,需要从上面搭梯子下来。
那个高度,若是从前的阿宁,能轻松跃上去,现在嘛,就比登天还难。
因为分不清白天黑夜,阿宁每日便睡得十分零散,连带着膳食、吃药上药的时辰也不规律。
她用指甲在榻侧刻下吃饭和醒来的次数,如今算来,已经吃了三十二顿饭,睡了四十五次觉。算上她知道的,裴镜一共来了二十三次。
这日,阿宁刚端起肉糜粥,裴镜就来了。
平常他是不会在这个时辰来的,今日像是刻意要碰她一回。
装睡是来不及了,阿宁便装作没看见他,自顾自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裴镜敛衣坐到阿宁旁边,温声道:“今日不装睡了?”
阿宁低头吃粥不理他。拼死挣来的自由身,就算他不认,她得认!她现在不是暗门的人,不是他的奴,她是跟他一样平等的,人!
所以她万不会再叫他少主,也不要再怕他!他大费周章地救她,把她关起来,定是还有利用价值,定不会叫她轻易死了。
裴镜突然抢过阿宁面前的粥碗,顺带抢走她手里的勺子,“要我喂你吗?”说着,他舀了一勺粥在碗沿一刮,送到嘴边吹了吹,再送到她嘴边。
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却不张嘴。
见阿宁不吃,裴镜好似奸计得逞一般,将粥勺缩回,放进碗里,往远处一推,“就知道你不爱吃。”
他边说边在身上摸索,掏出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一幕何其眼熟,只是阿宁眼中再没了当初的悸动和温情。
裴镜一边将油纸打开,一边说:“我特意让人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芙蕖糕,这厨娘是镇北王府跟过来的,还是从前的味道。”
六块似莲的粉色糕点躺得整整齐齐,甜丝丝的味道萦绕鼻尖。
真当看见摆在油纸中的那几块糕点时,阿宁还是按捺不住心中酸涩。
长久以来,她都不敢往深处想。
他明明早就已经舍弃她,为了篡位大计将她送往别人的床榻,也有了心爱的妻子,有了即将出世的孩子。
如今还要用从前的招数撩拨她,企图收买人心,让她再为他所用!
只可惜,她不再是当年能被一块糕点感动的小姑娘。
“甜得发腻的东西,我不爱吃。”阿宁抬眸,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拉过那碗肉糜粥继续舀。
那个眼神是裴镜从未见过的,他眼中的期待黯淡下来,慢慢缩回手,喃喃一句:“阿宁,你变了。”
她变了?这句话从他嘴里钻出来何其可笑。
阿宁不理他,装作毫不在意地喝着粥。
裴镜怒叹了口气,一挥袖猛地站起身。明明背叛的人是她,为何他还得巴巴儿的来哄着?他何必整日念着来贴这冷屁股!
哑女早已吓得立即跪趴在地。裴镜气呼呼转身绕过哑女,阔步走向门口,扭动机关,打开石门离去。
裴镜走后,阿宁故作镇定的坚强立即兵败如山倒,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捂住额头,眼泪止不住地从面颊滑下,滴入面前的肉糜粥里。
既是哭自己没出息,又是哭如今的处境。
裴镜刚一回飞鸿殿,周身怒气未消,便听侍卫来报,那周凛厚着脸皮又找来了。
“滚,叫他滚!”裴镜不耐烦道。
这周凛自得知了阿宁上悬魂索的死讯,便一直来叨扰他。
真是可笑,围剿青岚寨时,周凛便因私心放走了寨主之女徐莺,他知晓后,不过随便放了点假消息,就引得周凛抛下阿宁不顾,如今方知紧张未免太迟了!
只是这群人当真不好糊弄,阿宁下了悬魂索后,他当即命人处决了在场所有人,唯独留下屠木的狗命,又用屠木全族性命要挟,找了尸体替代阿宁,上报此事。
没想到周凛不信,就连他父皇也不信,几次三番找他去问话试探。
可眼下有什么办法?
把她交回暗门处死?还是放她回周凛身边,看他们双宿双飞?或是让她自由,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一个都做不到!
这时,侍卫又敲了敲门,“殿下,章夫人来了。”
章恒微少有来飞鸿殿,此来不过也是承了某人的令来探些消息,毕竟同住长宁宫,膳房调度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想必也是察觉了什么。
“叫她也滚。”
裴镜捏了捏太阳穴,抬头瞥见桌上的芙蕖糕,伸手拿上一块咬入嘴里。可这芙蕖糕怎是没滋没味儿的。
桌上,馨粉的芙蕖糕仍旧散发着甜丝丝的味道。
阿宁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眼泪,将垫着芙蕖糕的油纸照折痕包回原样,起身走向地上的哑女,慢慢扶她起来,微笑着将芙蕖糕递过去,笑道:“呐,给你吃罢。”
哑女错愕地看了眼阿宁,又转头看了眼石门,推回糕点的同时拼命摇头。
阿宁握住哑女粗糙的双手,将其摊开,郑重地将糕点放到她手上,温柔道:“没事的,别人不会知道,是我分享给你的,别人知道了也没事!”
哑女咬了咬唇,脸上错愕变成感激,眼冒星光地看着阿宁。
一个哑女,被人当做低贱入尘埃的奴婢使唤多年,何曾被人好好对待过?这样的人,最是容易被一些小小的善意打动。
她终于肯透露些消息给阿宁,尽管她说不了话,但她的比划,还不算难猜。
此处正是长宁宫的地宫,阿宁在这已经待了快一个月,她吃饭不规律,睡觉也不规律,不大好算准时间,倒是裴镜都是每日酉时来,唯独今日是个例外。
第三十日,阿宁用过饭后坐到床沿儿,哑女照常打了一盆热水,轻手轻脚地给她解开衣带,脱去外袍,解下素绢。
上好的秘药和补药用下来,她身上的伤口大多都已愈合,除了背上断骨锤留下的血印。
哑女拧了热帕子,替她轻轻擦拭去药浸得有些发黄的皮肤,阿宁连日擦药,身上时常黏腻着,这会热帕子一沾身,只觉舒缓无比,恨不能将全身上下都搓个遍。
“若是能洗上个热水澡就好了。”
哑女闻言,一只手松了帕子,冲她直比划:【还不行,大夫说,还得再养半个月才能沾水、行房事。】
阿宁头回见哑女做那奇怪手势,没看懂是何意,正想开口问,石门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来不及反应,此刻正光着身子的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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