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葱郁,不知从何处奔涌而出的清浅山,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
走了半日的阿萝坐在溪边休息,吃了几个果子。休息片刻后,她背着半满的竹筐,顶着烈日踩着石头一步一步向前走,越过溪流,转入树林茂密的山道。
偶然一抬头,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山道转弯处,一个身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个身影风尘仆仆,衣衫似乎是新料子,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有些脏,腰背依旧挺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笼在阴影处的他,看着似乎有说不出的……疲惫和……破碎。
他正仰头看着某处山崖,侧脸的线条,下颌的弧度,甚至握着水囊的指节用力方式……
他们现在,只隔着一束强烈到晃人眼的阳光。
阿萝梦游一样,往前走了好几步,脚步才猛地顿住,竹筐从肩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散落出来,可她浑然不觉。
那人被声响惊动,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风声、鸟鸣、身后的溪流——都在这一刻极速褪去,只剩下彼此眼中剧烈放大的影像,和胸腔里那擂鼓般几乎要撞出来的心跳。
徐珩的眼睛先是茫然,随即瞳孔一缩,像是不敢置信,死死盯着她,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萝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冲刷着四肢百骸。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
“阿……萝?”徐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和一种打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小心翼翼。
两个字,像钥匙,猛地打开了阿萝身上某个锈死的开关。
她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她沾着灰尘的脸颊滑下,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却没发出一点哭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身体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发抖。
看到她流泪的瞬间,徐珩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轰然倒塌。
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海啸般,顿时将他吞没。
他先是迈出一步,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她面前,双手颤抖着抬起,想要碰触她,又怕这是幻觉,一触即碎。
但最终,在一股强大的力量的驱使下,他还是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混合着草药和山林气息的味道……是她!真的是她!
“阿萝,阿萝……”徐珩一声声呼唤着她,手臂收得极紧,直接勒得阿萝双脚离地,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侧,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领。这个在刀光剑影中都不曾真正倒下过的男人,此刻抱着以为永远失去却又失而复得的珍宝,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阿萝被他抱得生疼,却不曾反抗,而是同样用尽全力回抱住他。指甲隔着衣物深深掐进他的脊背,几乎将他的衣服抓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真的存在。
眼泪汹涌不绝,沾湿了他肩头的布料。
两年……不,是二十个月,六百多个日夜的等待、担忧、孤寂和说不出口的恐惧,以及因无力干涉而茫茫不绝的绝望,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山道上,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像是两棵历经风霜终于重逢的树,在寂静的山林里,无声地宣泄着滔天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激荡的心潮才稍稍平复。
徐珩微微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用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擦拭她脸上的泪痕,自己的眼睛也灼热一片。
“阿萝……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疲惫,带着哭泣之后的浓重鼻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悔恨和心疼。
“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我以为……”他说不下去,只是贪婪地看着她的眉眼,像是要把这两年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阿萝任由他擦拭,仰头痴痴看着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一个声音,“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没死,真的是太好了……
山风吹过,头顶枝桠沙沙涌动,地上斑驳的树影左右移动。
阿萝看着他眼中深埋的疲惫和风霜,也看着他完好无损、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理智慢慢回笼。
是的,他回来了。
他平安无事……他平安无事,却狠心一走了之,半点消息也没有。留下她一个人,在这悬崖上,日复一日地等待,看着桃花开了又谢,树叶绿了又黄。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故事回来了。可那些他缺席的日夜,那些她独自捱过的恐惧和寂寞,也真真切切。
阿萝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她猛地偏头,避开了他温柔擦拭的手指。
徐珩的手僵在半空。
阿萝用力推开他,却发现推不动。
徐珩的手臂下意识地箍着她的腰肢,她抬起眼,那眼神让徐珩心头一紧。
刚才的激动和脆弱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疏离和深沉的怒气,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冰冷。
她奋力挣开他的拥抱。
徐珩连忙松开她,尽管他很清楚,只要他不撒手,她必然挣不开。
她看也不看他,退后弯腰,开始一言不发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草药,动作有些粗鲁,带着明显的情绪。
“阿萝?”徐珩不明所以,心慌地跟着蹲下,想帮她捡。
阿萝却猛地拍开他的手,发出清脆的一声。抱起收拾好的竹筐,背到背上,转身就走,步伐很快,一次也没有回头,像是匆忙避开什么极讨厌的人。
徐珩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转弯处的阴影里。
手上被她拍打的地方微微发麻,心却极速地沉了下去。重逢的狂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拒之千里。
徐珩愣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阿萝生气了!
他一走就是二十个月,留她一人在山里苦熬苦等。
这两年,她肯定很担心他,肯定牵肠挂肚。
她气他,气他杳无音讯,气他让她等了那么久,担惊受怕了那么久。
徐珩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慌张,有心疼,也有一丝无奈的苦涩。
他连忙抬脚跟了上去,不敢靠得太近,怕再惹恼她,又不敢离得太远,怕再次在深海一样茫茫无际的山林里失去她的踪迹。
山路蜿蜒向上,越来越陡峭。徐珩看着前方阿萝沉默而固执的背影,看着她熟练地攀爬、绕行,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着她独自生活的印记。
徐珩眼睛紧紧锁着眼前人的背影,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眼前一晃,侧前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猛地杀出一个人来!
那个堂而皇之住在她家里,还骗他说阿萝死了的男人!
陈大山手里紧紧握着一柄用来叉猎物的锋利铁叉,双目赤红,脸上混合着愤怒、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护巢野兽,几个大步就冲到了徐珩和阿萝中间,将阿萝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铁叉的尖头直指徐珩,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站住!不许你再靠近她!”陈大山低吼,面色发红,“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追到山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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