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盛夏后,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
这天,阿萝被一场暴雨吵醒,她坐起来,随手折了一节树枝,正要丢过去,却发现竹筐已经满了。
其实之前就满了,但是她没管,现在发现已经满溢出来了,有些树枝已经掉落在地上了,不能不管了。
反正今天没事,她就再编一个更大的好了。
洞外暴雨如帘,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雷声在远山滚动,偶尔一道电光撕开昏暗,照亮崖壁上飞泻而下的瀑布般的水流。这样的天气,哪里也去不了,正好做些室内的活计。
天色太暗,洞穴内更是如黑夜一般。阿萝点了油灯,将满溢的竹筐挪到一旁,取出存放的藤条。这些藤条早已处理好,柔韧干燥。
她坐在灯下,听着雨声,手指熟练地开始编织。
起底,立经,一圈圈盘绕,交错,收紧。动作不疾不徐,带着规律而熟稔的节奏。
编织是件需要耐心的事,正好消磨这漫长寂寞的雨日。
她的思绪偶尔会飘远,想起徐珩在时,也曾有过这样的大雨天。两人困在屋里,他看着她处理草药,有时会试着帮忙,却总是笨手笨脚。更多时候,他坐在一旁,擦拭她的刀,或是在地上画些她看不懂的图样。
那时屋里总有一种安静的陪伴感,即便不说话,心里也是满的。
手指被坚韧的藤条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阿萝回过神,将藤条在掌心绕了绕,继续编织。
新的筐体渐渐成形,比旧的那个足足大了一倍,也更规整,她的手艺在独居的岁月里磨练得越发精熟。
雨下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渐渐转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阿萝编好了新筐,把旧筐里的树枝倒进去,再加上一根——她依然坚持记录徐珩离开她的时间,只是有段时间没数了。
她生起小小的火塘,煮了一锅野菜汤,就着一点干粮慢慢吃着。火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动,映着四壁孤独的影子。
此后十几天,天气时晴时雨。阿萝照常采药、打理陷阱、晾晒皮货。她没再去老宅那边,也没见到陈大山。
山林很大,若不是刻意相约,即便住得不远,也可能再也见不着。她没太在意,陈大山有他自己的生计要忙,她也是。
这天,她去往一处较远的向阳坡采集一种夏日才有的草药。那里离她的鹰嘴崖和陈大山的村子都有一段距离。正弯腰寻找时,忽听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草木被拨动的窸窣声。
阿萝警觉地直起身,手握住了腰间的柴刀。
下一瞬,一个人影从灌木后踉跄冲出,却是陈大山。
他比上次见面时显得更加憔悴,衣服刮破了几处,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一种焦灼的慌乱。他看到阿萝的瞬间,眼睛猛地亮起,像是濒临绝望的人抓住了浮木。
“阿萝姑娘!”他几乎是冲到她面前,气息不稳,“我……我找了你好几天!去了崖下,喊你,你没应,我以为……以为你出事了!”
阿萝松开握刀的手,眉头微蹙:“找我?何事?”他能找到崖下,阿萝并不觉得奇怪,靠山为生的人多少都能看出人活动过的痕迹。但是崖上的洞穴却并不好找,所以她也不担心。
她的平静让陈大山的激动显得有些突兀。
他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眼神却依旧黯淡痛苦:“我……我爹娘和妹妹……都死了……”在这世上,他再没亲人了。
“我……我给他们立了碑之后,又去了更远的镇上,想打听还有没有幸存的乡亲,可是都没有……大家都死了……”全村就活了他一个。
因为他足够幸运,遇见了救他的人。
他哽咽着,望向阿萝,“再回来……村子里是待不下去了,我葬了乡亲,就去山坳的猎棚,可总觉得待不住,心里空得慌。就想……就想上山来看看你在不在,跟你说句话。”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茫茫山林,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无助笼罩着他:“可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崖下喊了许久,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怕你像之前救我那样,遇到了什么危险,却没人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
阿萝明白,家人的惨死终究是难以愈合的创伤,山坳猎棚的独居生活,或许在最初提供了一丝逃避的安宁,但时间久了,那份孤独和悲伤反而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需要一点人声,一点确认,确认这山里不是只剩他一个活人。
“我没事,”阿萝言简意赅,“采药,走得远,并不常在家。”
陈大山松了口气,随即又陷入一种茫然:“那就好……那就好……”他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阿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他当初在老宅醒来时的悲痛,沉默片刻后问道:“之后,如何打算?”
陈大山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挣扎,最后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定:“我不想回山坳了,那地方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他看向老宅的方向,“我……我去你救我的那处老宅,那儿……好歹以前是人住的地方,有灶有墙。我把它修一修,住那儿……行吗?”
阿萝有些意外,老宅比他的山坳猎棚更靠近山脚,离被毁的村庄也更近,某种意义上,是更直面伤痛的地方。但他选择那里,或许是因为那里曾有“人”救过他,残留着一丝温暖的记忆,也或许是,他想在一个有屋顶有围墙的、更像“家”的地方,尝试重新开始。
“随你。”阿萝没有反对,反正她也没打算回去住了,既然他想住,便住吧。
陈大山似乎因为她没有拒绝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苦涩笑意:“嗯,我就住那儿。你放心,我不会……不会打扰你的清净。就是……万一,万一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我打到大的猎物,我该去哪里找你呢?”他语无伦次的,想要维系着这条微弱的联系。
“不用找我,在山里活着要靠自己。”
“但那是你家,你为什么……你不打算回来了吗?我能把屋子修好的,你可以……”
他的话越说越急,阿萝直接打断,“我有地方住,也不打算回去,你安心住。”
陈大山顿时哑了。
阿萝也不管他,背上半满的竹筐,准备离开。
“阿萝姑娘!”陈大山又在身后叫住她。
阿萝回头。
陈大山站在斑驳的树影下,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依赖,有挥之不去的悲伤,还有一些阿萝不愿深究的情绪。但他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你……当初救我。也多谢你……还在这山里。”
阿萝看着他又弯腰一次,没说什么,转身没入林间。
她没有告诉他鹰嘴崖的确切路径和上去的方法。那是她最后的堡垒,只属于她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陈大山住在老宅,便住在老宅吧。隔着这段距离,互不侵扰,偶尔照应,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又过了些时日,阿萝一次下山经过老宅附近。她远远望去,发现那荒废的宅院果然变了模样。
坍塌的一角土墙被重新垒砌,糊上了新泥。漏雨的屋顶换了新的茅草,整齐厚实。院中的杂草已被清理,开出了一小片规整的菜畦,嫩绿的菜苗刚刚冒头。门口甚至还挂了一串风干的野辣椒。屋顶上飘出袅袅炊烟,在夕阳下透着平淡的生活气息。
陈大山正蹲在院子里修补一个木盆,神情专注。他似乎真的在那里安顿下来了,用双手一点一点重建了一个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家”。
阿萝没有走近,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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