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每天还是两边跑。
早上煮粥，端给苏湘，然后抱着陶罐去城北。中午在老鬼那边待一会儿，看看新来的人，看看小七盯得怎么样，然后回去。下午帮苏湘记账，晚上蹲在门口陪她看天。
这条路他走了上百趟，闭着眼睛都能走。哪儿有个坑，哪儿蹲着条野狗，哪儿拐角处容易撞到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记住的是，有人开始盯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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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太阳——那种暗红色的光——正照着，小石头从城北回来，抱着空陶罐，走得很快。
他想早点回去帮姐姐记账。最近来借钱的人多了，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有时候写到天黑还写不完。他认的字不多，但数字认得全，姐姐教过他。
走到那条巷子拐角处，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只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陶罐掉在地上，碎了。
“别喊。”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小石头想挣扎，但那人力气太大，一只手就把他拎了起来。他看见眼前站着三个人，都穿着灰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灰衣会的人。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
“小孩，你是苏湘的人？”
小石头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
那人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着像撕开的一道口子。
“不说话？行。跟我们走一趟。”
小石头被拖进了旁边的小巷。他想喊，但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想跑，但腿被人拎着，根本动不了。
他被拖过一条又一条巷子，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天光越来越暗。他不知道要被带到哪儿去，只知道那些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挣不开。
他想起姐姐。
想起她坐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她伸手摸他头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比令牌重要”。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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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会的老巢在城西最破的地方，一座塌了一半的破庙。
小石头被扔在墙角，像扔一袋破烂。
他蜷在那儿，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那些人站在不远处，说话。
“老瞎让抓的？”
“对。说那女的不好动，先动她身边的人。”
“这孩子？”
“对。天天两头跑的那个。”
小石头听着那些话，心跳得厉害。
他想起姐姐说过的话。
“魔界的人，不信人。你帮他们，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傻。”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有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小，眯着。但那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浑身发冷。
他伸手，捏着小石头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小孩，你叫小石头？”
小石头没说话。
那人笑了。那笑容比不笑还可怕。
“你姐叫苏湘？”
小石头还是没说话。
那人松开手，站起来。
“嘴硬？行。先关着。”
他走了。
小石头缩在墙角，看着那扇破门。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姐姐坐在门口，他蹲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腿。老瘸趴在她脚边。阳光——那种暗红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他想起他站起来，抱着陶罐，说：“姐姐，我走了。”
姐姐说：“早点回来。”
他说：“好。”
他以为下午就能回来。
现在天快黑了。他回不去了。
他蜷在那儿，浑身发抖。
怕。但更多的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姐姐会不会来找他？
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一个人冲进来？
会不会也出事？
他想起姐姐上次为了他，扔了两块令牌。那是保命的东西。没了。
这次又会扔什么？
他不敢想。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流下来，但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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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坐在门口，一直等到天黑。
小石头没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巷子口，看着远处。
暗红色的天光永远亮着，但那条路空空的，没有人。
她等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墨渊说：“姑娘，小石头可能耽误了。小七留他吃饭？”
苏湘说：“不会。”
老瘸趴在她脚边，忽然抬起头，冲着巷子口呜呜了两声。
苏湘看过去。
一个人从巷子口跑过来，是小七。
他跑得满头是汗，脸都白了，跑到苏湘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姐姐！小石头……小石头被抓了！”
苏湘的手紧了一下。
小七说：“灰衣会的人！我亲眼看见的！他们从巷子里冲出来，捂住他的嘴，拖走了！我想冲上去，但他们人多……我……我没用……”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湘说：“带到哪儿去了？”
小七说：“城西……灰衣会的老巢！我听他们说的！他们说……说要让你去换！”
苏湘站起来。
墨渊说：“姑娘，你不能去！那是灰衣会的老巢！”
苏湘没理他。
老鬼从后面跑过来，他听说消息赶来的。他站在苏湘面前，喘着气。
“姑娘，灰衣会的老巢我去过。那地方进不去。”
苏湘说：“进得去。”
老鬼说：“怎么进？”
苏湘没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天道令。
漆黑的，沉沉的，上面刻着一个“天”字。
老鬼愣住了。
“这是……”
苏湘说：“天道令。”
她往外走。
老鬼拦住她。
“姑娘，这东西用了会怎样？”
苏湘说：“不知道。”
老鬼说：“不知道你就用？”
苏湘说：“小石头在他们手里。”
她推开老鬼，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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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会的老巢，小石头蜷在墙角，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老瞎。
他走到小石头面前，蹲下来。
“小孩，你姐来了。”
小石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瞎笑了。
“别高兴太早。她是来换你的。”
他伸手，抓住小石头的胳膊，把他拖起来。
小石头被拖到破庙中间。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脸上。
他看见苏湘站在门口。
她一个人。
没带任何人。
小石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姐姐……”
苏湘看着他，没说话。
老瞎把她扔了的两块令牌收下了，说人可以带走。
苏湘走过来，把小石头扶起来。
小石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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