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一过完,二人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绛州。
绛州距离京城五百多里,不算太远,坐马车也就五日的功夫。
对于即将远行的儿子,信安县主夫妇没有太多的愁绪,如同往常一般,慢条斯理用着饭食,偶尔关照下郑观宁。
宝应头一晚就拉着闻蝉哭哭唧唧了半宿,今日更是来都不敢来。
这最后一顿早食都吃得如同往日一般沉默。
只有郑观宁看着闻蝉偷乐。
她总算要走了!
闻蝉精准捕捉到了这小破孩的情绪。
等用完饭,她放下筷子。
“十三郎年纪也不小了吧。”
信安县主很是警觉。
“闻娘怎地说起此事?”
“若是父亲母亲觉得劳累,可以让十三郎这次和我们一起去绛州呆上些日子。”
郑观宁嘴巴都张大了。
他还不够老实吗?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次沿路没有什么危险,十三郎和我们一起也能长长见识。”
信安县主还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郑观宁见自己母亲动摇,眼泪吧嗒吧嗒都下来了。
哥哥什么都听这个女人的,他要是和他们俩在一块,还不任由这个女人嗟磨?
“哎哟,十三郎怎么哭了?”闻蝉捂住嘴,眼睛微微弯起。
“我……我……”郑观宁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我没哭!”
信安县主一下心疼了:“没说让你去,你别哭啊。”
郑观宁没绷住,扑在她怀里,嗷嗷地叫着娘。
闻蝉心情十分舒畅。
“十三郎既然舍不得父亲母亲,那就算了吧。”
她拉着郑观澜站起身。
“我们就先走了~”
两口子忙着哄小儿子,还真腾不出手管他们俩。
郑士恒只能嘴上说道:“你们一路小心,到了地方就让人捎个信回来。”
“孩儿知道了。”郑观澜嘴角微微翘起,拉着闻蝉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就问道:“好好的,逗他做甚?哭得人心烦。”
闻蝉感觉得到,郑观澜今早是不太开心的。
自己都要外放了,爹娘还是那样不热乎,一心扑在小儿子身上。
真是……装都不装一装。
“可不能让你一个人不舒坦。”
……
二人的东西多,装了五辆马车,还跟着一堆仆人和护卫。
闻蝉掀开马车帘子,招呼大黄耳跳上来。
“要走了,你别玩儿了。”
大黄耳也不再疯狂转圈,立即刹车跳了上来。
乌玄从闻蝉身后,探出猫头,看了看大黄耳,迈着小步走了过去,绕着它走了一圈,贴着它卧坐了下来。大黄耳也没有反应,反而蹭了蹭它。
一猫一狗十分和谐。
“我原先还怕它们一猫一狗会撕咬起来。”郑观澜知道自己家乌玄的性子,“乌玄向来是个容不得人的。”
闻蝉摸了摸猫头又摸了摸狗头才坐回来。
“大黄耳也是,不太喜欢别的猫狗,对乌玄却很友善。真是两个乖乖!”
大黄耳“汪儿”叫了一声。
郑观澜忽然想到。
“你怎么昨晚才去把大黄耳接回来?”
“他们不要脸,不准我把狗带走,凭什么啊?我买的我养的我一手教出来的。”
“那便不算偷。”郑观澜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已经有了些许扭曲。
马车动了起来。
闻蝉向后一靠,戳了戳还在看书的郑观澜。
“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要说实话。”
“我可不是你。”郑观澜把书放下,“嘴里没一句真话。”
闻蝉眼神飘忽了一瞬,还是装作没听见。
“郑贵妃换子的事情到底和你家有没有关系?”
郑观澜回答得很快。
“没有。”
可他又有些迟疑。
“事发后,大伯父也好,父亲他们也好,都十分震惊。姑母当时嫁给陛下时,才不到二十岁,生下孩子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我们没有必要因为贵妃生了个女儿就要换个儿子来。”
又不是不能再生。
闻蝉也是这样想的。
“会不会是那个太医冤枉你们?”
“钟太医……三叔说,姑母是钟太医的救命恩人。”
“那他还害你们?!”
“是很奇怪,钟太医无妻无子,受人胁迫也说不通。”郑观澜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我是从未想过,肃王殿下会不是姑母的孩子。”
闻蝉玩笑道:“你们俩站一起,你和他比你和郑观宁更像亲兄弟。但是肃王人很好。”
“对,肃王好,我坏。”郑观澜拿起书扭过头生闷气。
“你小气。”闻蝉笑嘻嘻的。
“这样说你,你也指定不开心。”
“我才不会!”
郑观澜试探说道:“你是我见过的女子里性子最差的。”
闻蝉对着他的腰上就掐了一把。
郑观澜指着她。
“你生气了!”
“我性子差,就是这样。”
郑观澜捂着腰。
他就不该信她的一句话!
马车忽然停下。
“怎么了?”
闻蝉掀起车帘。
只见马车已经到了城外。
成生说道:“是肃王殿下和怀庆郡主。”
二人下了马车,只见肃王和颜清越就站在不远处。
颜清越已经穿回了女装,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就招人喜欢。
肃王也是如同往日一般板着脸。
“你怎么来了?”闻蝉拉着颜清越的手。
肃王面色微变,瞥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
“她说要来送你们。”
闻蝉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差点笑出声。
这个肃王怎么连女孩儿的醋都吃啊!
颜清越拉着闻蝉往旁边走了几步。
“我们说悄悄话!”
二人走到一边才停下。
颜清越说道:“你可知道你这次为何会被调走吗?”
“还不是受了郑家连累,他们想要荥阳那一块的军政大权。”
“你知道就好,我给你提个醒。郑士化这个人心机深沉似海,你一定要小心他。”
“怎么说起这个来?”
“我觉得,他并没有把郑家交给郑观澜的打算。人都是自私的,哪有放着自己亲儿子不选去选侄子的道理?总之,你和郑观澜要有自己的算盘,千万别一味相信他们。”
另外一边。
昔日的表兄弟之间只剩下淡淡的尴尬。
二人都是寡言之人,此时四目相对,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是肃王摸出来一本书交给郑观澜。
“这是我闲暇之时所编撰的一本书,多是稼穑水利之事。民生之本,在于农桑。你日后是地方上的父母官,与在京为官不同,这些事必须要你亲自去操持。”
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
郑观澜郑重接过:“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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