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将尽,连日晴好,京中局势表面平和,底下却是暗潮翻涌。
齐王自打柳知雪一事折了颜面,便一直按捺不动,没有再借着闺阁宴会刻意发难。
我本以为能安稳几日,避开这些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没曾想,麻烦换了一副模样,主动缠上门来。
那日午后,我正在院中慵懒晒着太阳,翻着闲书打发时辰。
身为相府嫡女,自幼不必拘束女诫课业,散漫随性,骄纵自在,本就是我理所应当的日子。
杏儿匆匆走入庭院,神色略显凝重。
“小姐,国公府递来帖子,邀各家嫡女明日去往湖心别院泛舟赏荷,小聚闲谈。”
我指尖一顿,合上手里的话本,眉眼微懒,带着几分纨绔式的漫不经心。
“国公府?一向中立,怎么突然办起了这种闺阁小聚?”
京中几大世家各有站队,国公府从不掺和皇子纷争,素来闭门守礼,极少主动召集这般多人的聚会。
“听闻是大长公主授意。”杏儿低声补充,“说是春日将尽,邀一众姑娘散心消遣,并无别的用意。”
越是看似寻常无害的邀约,越不能掉以轻心。
大长公主身为皇室长辈,看似闲散,实则心系朝堂,一举一动,都暗藏权衡。
我靠在软榻上,指尖轻敲扶手,思绪沉静。
萧景辞此前密信提醒,齐王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借各类宴会设局。
这次湖心泛舟,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我来的。
“推不掉吗?”我淡淡问。
“各家嫡女尽数应允,若是咱们独独推脱,反倒显得刻意,容易落人口实。”
我轻笑一声,眉眼间漾开骄纵锋芒:“那就去。
我云家嫡女,行得正坐得端,不过一场泛舟小聚,还能吃了我不成。”
避躲只会显得心虚,坦然赴约,见招拆招,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凉。
我身着一袭月白绣折枝玉兰罗裙,妆容淡雅却矜贵,周身气度松弛,带着高门嫡女独有的底气与散漫。
乘车去往城郊湖心别院。
别院依湖而建,碧水清波,画舫错落,花香萦绕。
各家闺阁女子齐聚湖畔,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气氛看似融洽,眼底却各藏心思。
柳知雪也在其中,看见我时,目光阴冷,暗含记恨,却不敢再当众出言挑衅。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清楚,我不好招惹,背后还有萧景辞暗中照拂,只能隐忍蛰伏,等待时机。
不多时,众人陆续登船,分乘几艘画舫游湖。
我刻意选了人少清静的一艘,只想安安静静待着,敷衍完这场聚会便回府。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行至湖心,湖面微风渐起,水波荡漾。
忽然,隔壁画舫传来一阵惊呼,伴随着女子慌乱的哭喊。
“不得了!玉簪丢了!那是齐王妃赏赐的贴身物件!”
我抬眼望去,出声的是齐王一派的御史之女陈若雪。
她面色惨白,哭哭啼啼,一口咬定玉簪是在登船之后遗失,范围只在几艘画舫之间。
周遭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用意再明显不过。
我是相府出了名的纨绔嫡女,往日行事肆意,旁人早有流言,说我性子蛮横、贪爱珍玩。
她们就是要借着这件失窃之事,暗指我偷窃宝物,毁掉我的名声,进而牵连云家颜面。
柳知雪适时开口,语气故作温婉,实则字字诛心:
“诸位妹妹切莫慌乱,许是不小心遗失在湖边。只是方才唯有云姑娘独自离群,往来几艘画舫,嫌疑难免大了些。”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疑点,牢牢扣在我头上。
一众贵女纷纷附和,言语委婉,却句句都在暗戳戳构陷。
明面上是探寻失窃之物,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堵与抹黑。
杏儿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想要辩解,被我抬手拦下。
我缓缓站起身,立在画舫船头,衣衫被湖风吹得轻扬。
眉眼清冷,骄纵从容,没有半分慌乱,也无半分怯懦。
“单凭一句随口揣测,便要污蔑我偷盗?”
我声音清亮,压过周遭细碎议论,气场铺开,“我云家珍宝无数,奇玩摆件堆积满库,什么样的名贵首饰没有?
区区一支玉簪,还入不了我的眼,更犯不着偷偷摸摸行偷窃之事。”
字字铿锵,底气十足。
身为左相嫡女,我生来就有俯视这些算计的资本,何须为一件凡物自降身份?
“可玉簪确确实实是在湖上遗失,范围有限,云小姐难辞其咎。”陈若雪硬着头皮强辩。
“既然如此,那就搜船。”我语气坦荡,“我这艘画舫,任由你们搜查。
若是搜不出,今日你们联手构陷相府嫡女,这笔账,我会一一记下,亲自登门,问问各位长辈,是怎么教养女儿,无端污蔑朝臣家属的。”
我从不主动惹事,但遇事从不怕事。
想拿名声打压我,也要掂量掂量,有没有承受云家怒火的本事。
众人被我强硬的气势震慑,一时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就在僵持之际,一艘素雅小乌篷船,缓缓从湖面远处驶来。
船头立着一道清瘦素衣身影,正是萧景辞。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场全是女子的闺阁聚会上,此刻却孤身前来,立于船头,面色浅白,气质清冷孤绝。
没人知晓他何时抵达湖边,又在暗处看了多久。
萧景辞的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我身上,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了然与淡淡纵容。
随后,他缓缓看向一众面色局促的世家贵女,声音清浅,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湖心风大,女子泛舟本就不妥,如今反倒闹出构陷污蔑的闹剧,传出去,丢的是世家体面,更是皇室脸面。”
他虽是无宠皇子,终究是皇族,身份摆在那里,一言一出,无人敢轻易反驳。
柳知雪脸色一白,勉强行礼:“羽王殿下,此事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萧景辞淡淡打断,目光微凉,“刻意设局,栽赃构陷,也算误会?”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身后暗卫。
两名黑衣暗卫悄然现身,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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