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存安第一眼就看见婆婆牛继宗了,紧接着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渐渐出了一身冷汗,“婆附……”
他轻声呢喃,想不通婆婆明明是陪着婆附一起回家探亲的,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一个?
人群走远,终于在最后面出现个抹眼泪的夫道人家。
梁存安这才稍稍安心,一路跑向他的婆附孙德姊。
孙德姊看起来倒没受什么罪,只是眼睛哭得红肿,三十多岁了还风韵犹存。
那围在路边看热闹的人就说了,“老牛也是真倒霉,连取的两个都是扫把星,头一个叫她丧子,这一个又给招债……”
“可不是,要我看啊,这继室还是不如原……”
牛继宗扭头大骂一声,她们才闭嘴了。
可偏偏孙德姊不给她省心,一边哭一边给两边人说,“我家大娘子又在哪里逛?要有热心的快快去寻我家大娘子来,叫我家大娘子赶快回家还债,不然我们安哥儿……”
他左一个‘我家大娘子’,右一个‘我家大娘子’,生怕人不知道这债主是冲谁来的,家丑不得外扬,牛继宗气得恨不得打他一巴掌!
正好梁存安跑过来了,孙德姊就抱着他一个劲得哭,哭声越发响亮。
牛继宗再也忍不了了,分开人群走到嗲夫面前,狠狠甩了他一个大巴掌。
哭声立刻止歇,孙德姊不可置信地看着妻主,右脸上慢慢浮现半个红掌印。
“你,你……”
嫁来十几年,妻主还从来没打过他呢!
都说年纪大的女人会疼人,牛继宗比他大十岁,所以往日对他总是疼爱有加。
只有一样,就是不能牵扯她的好大儿牛蜻,否则牛继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时之间,他也顾不上挑拨了,直哭倒在梁存安怀里,那是肝肠寸断、梨花带雨。
“儿啊,可是疼煞爹爹!没了你,以后我还怎么过……”
什么叫没了他?
梁存安一下子懵了,呆呆地看向婆婆。
牛继宗支支吾吾,面皮涨红,只道,“安哥儿,别听你爹瞎说。”
她给孙德姊使了个眼神,复又回到前头领路。
孙德姊再是伤心,也不敢真违拗一家之主的意思,只得捂着嘴,死死拽着梁存安跟上。
梁存安如坠冰窟,脸白得像纸,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拖拽回家。
及到跨过门槛的时候,孙德姊顿了一下,忽然想到十年前,他也是这么带安哥儿回来的。
那时候,安哥儿就像个细细的豆芽菜,身上满是污物和青紫的伤痕。
……
彼时,孙德姊刚成婚,年纪尚轻,却得照顾极难缠的继女牛蜻,是打不得骂不得,简直像供了个小祖宗。
为了尽快把小祖宗脱手,他撺掇牛继宗买个童养婿回来。
按道理说,他该买个年纪大点的男孩,最好是十几岁的,不然哪看得住牛蜻?
可是,那牙人也太可恶了——
冰天雪地里,剥光小孩的鞋袜,用一块饼吊着他们取乐。
要跳得高跳得快,才能有食吃。
孩子们边跳边相互争抢,抢不过或是没站稳的就摔在地,冻得通红发紫的脚掌一次次踩在融化的雪水和冰碴上,看得人眼眶发热。
最瘦弱的那个孩子不光抢不到吃的,还得被鞭子抽打。
几乎是一瞬间,孙德姊就决定了,“就要他!”
就这么着,在梁存安的骨头摔断之前,被饿死打死之前,他来到了牛家,成为了牛蜻的童养婿。
……
孙德姊回过神来,想起这些年牛蜻对安哥儿的磋磨,又想到如今牛蜻的一纸欠条将安哥儿典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就不该买你回来!”
梁存安茫然地跪在他脚边,抓住孙德姊的腿,浑身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好像又回到那个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童年。
那时候,娘刚下葬,爹急着改嫁——
因娘亲没有姊妹,亲姥娘又早早过世,一时举目无亲,他成了爹最大的拖油瓶。
于是,爹和叔叔商量着,要将他卖了。
“真是最毒不过夫人心,”叔母搂着他道,“好歹是你跟连襟唯一的孩子,就这么等不得?好歹找个好人家送养了。”
“送给你你要啊!又不是能顶门立户的女儿,谁家愿养?”他爹边哭边打他,“养也是白养,谁知道是不是我的亲男儿,那死鬼活着的时候,有过那么多男人,说不得我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朔风呼呼地吹,从领子里灌进身上,梁存安似乎感觉不到疼了。
叔母义正言辞,“胡说!你妻主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都一样,哪分什么亲疏?你离不得女人就直说,胡编什么歪理!”
“我……”他爹一时词穷,想不出话来反驳。
谁叫自古以来,夏人都是如此?
尊奉亲娘,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要怪就怪我们男人生不了孩子,是老天奶偏爱女人,”叔叔过来推走自家妻主,转身安抚羞红了脸的哥哥,“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叫她下辈子投了男胎,才知咱们身子的可恨之处!诶呀呀,真不可说……”
梁存安就是投了男胎,可也不解爹为何就那么急不可耐。
他不肯走,可叔叔死扯着他,他不能不走……
当时的感受仍锥心刺骨,而今,又要再次上演了。
他好像又一次被抛弃了。
……
曹茅眼看着牛家人被压走,立刻到处去找牛蜻。
怕一个人寻她不到,还叫张林几个也帮着寻,张林就是那个跑得很快的少女,正是她本家堂舅的女儿。
为此,她额外搭了好几把大钱,张林都替她心疼了,“茅姐,为了个大蜻至于吗?”
牛蜻不过是脑子不太好,被忽悠着成了曹茅的跟班,又不是什么实在亲戚,她家的事也烦得上用钱?叫曹姨知道,铁定得骂两句。
“你懂个屁!那是我姊妹!”曹茅骂道。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论姊妹,咱们几个才是……”
张林还要嘀咕,曹茅已经赶人了,“滚滚滚,你要不去,把钱还我!”
谁能跟钱过不去,几个半大少年一哄而散,都四处喊人去了。
可她们根本不知道,牛蜻今天压根没有出门——
她吃过饭就爬到后院的枯树上,正晃荡着腿,吹风玩呢。
坐在高高的枝头上,整个西里地形一览无余。
西北高,东南低,高的是九里山,一道河流从山上流下来,贯穿整个西里,还顺带联通了大乡的其他几个村落。
这里的人多临水而居,只是这条河的水随季节变化太明显,夏易发洪,冬易枯竭,所以西里人才筹钱打了义井。
村中略富庶些的人家,都爱围着义井建房屋,比如里正、各姓族姥,管祭祀的巫妪等家,曹茅家也在其中。
曹茅啊……
微风吹乱她的头发,牛蜻正想着什么呢,忽然听见耳后嘈杂,越来越近。
侧耳一听,竟然还是朝她来的?
牛蜻一个鲤鱼打挺,从树上出溜下来,晃晃悠悠地走出堂屋——
迎面而来的是个大扫把,紧跟其后的是她怒不可遏的娘。
牛继宗正值壮年,把一个扫把舞得虎虎生风,简直带上了杀气。
牛蜻立马开溜,满院乱跑,上蹿下跳。
“诶,娘!您老人家怎么刚回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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