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差役押送途中,得负责囚犯一日两顿吃食,通常是糙米干饭、糠饼馍馍之类,只能饱腹不怎么好吃的东西。
一路上经受高温等等磋磨,又硬又冷,运气不好还会吃上发霉变质的。
不过有的吃,都算是不错了。
尤其差役押解大批囚犯时。
徐蓬闲着也是闲着,趁这会儿日头正毒,和钟昭意唠了两句嗑:
“这一批囚犯太多,又不让多带一辆运吃食的车,官府发放的口粮只够吃八天左右,剩下的就得到沿途的驿站急递铺或官府,凭解票去领。”
钟昭意欲言又止:“急递铺……”
她没记错的话,急递铺可穷。
修在官道旁的小小土房子,连一百来个差役都容不下,就更不可能拿得出供给这么多人的口粮了。
徐蓬翘脚坐在树底下,朝囚犯堆努努嘴:
“不止急递铺,沿途的驿站和官府都不一定囤到这么多人的口粮,押解这活,可不好干。”
说实话,徐蓬一开始不乐意接的。
倒不是辛苦不辛苦,责任重不重之类的问题。
徐蓬当了多年差役,不是没经历过长途押解、口粮不足的情况。
甚至有过几次凄惨遭遇,拿解票到驿站、急递铺和官府都领不到口粮,不得已和囚犯一块儿沿路乞讨、挖野菜捞鱼吃树根。
可那时候押送的囚犯最多也才三五个!
带上百差役,押解几百囚犯,徐蓬还是头一遭。
这这这……这么多人,到大郡城里乞讨,都讨不到足够的吃食啊……
钟昭意心知徐蓬并没有骗她。
吃不惯糠饼的囚犯多的是。
有些脑子清醒的,啃两口填填肚子,再塞进包袱里,留待日后再吃。
可也有沉浸在昔日荣华中,一口糠饼都不乐意吃的。
糠饼一丢,花好友、旧交或没被牵连的亲戚送来的吃食,或拿银子问差役买肉馒头。
丢了糠饼的还算好的——差役或别的囚犯看到,都会捡起吹吹灰,揣进包袱里。
钟昭意亲眼看到过徐蓬带差役捡糠饼,留待下回发放给别人。
某些囚犯,比如那位被贬为庶民的三皇子,故意糟蹋食物。
他不吃,也不让别人吃。
“你也看到了,放在囚车上的糠饼,都快消耗尽了。明日路过驿站,我会带人拿解票去领粮食,只是领不领得到、领得到多少,可说不准。
这话不止说给你听,亦是说给所有囚犯听的,稍微有点银子的,趁今晚住在村外的破庙,自个儿请差役明日赶早到集市买些吃食,或其他急需的东西。
不然到时候领不到口粮……饿着肚子赶路,可不好受。”
徐蓬撂下话,起身来到囚犯堆里,把话重复说了三遍。
至于囚犯听不听得进去,信不信他的话,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钟昭意盯着徐蓬思考一会儿,视线挪向方才去找过他的那个差役。
她没意会错的话,徐蓬是在隐晦提醒,某些差役将在吃食上搞事。
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饿一顿两顿还好,饿个三五天,有几个扛得住?
尤其囚犯每日都得走几十里的路。
吃不饱,提不起力气赶行程,得挨鞭子抽。
可越是赶行程,花费的精力与力气越多,肚子越饿……
除非给银子贿赂差役要吃食,否则只会陷入吃不饱、挨抽、赶行程、饿肚子的循环。
至于前几天为什么没有行动,一来还在京城地界,二来有徐蓬压着。
三来,她开着小摊车一路跟着,每日都做吃食,还会准囚犯差役掏银子买,差役无法垄断吃食。
也就是说,她挡了某些人赚银子的路。
钟昭意垂下眼皮,收拾好小摊车后,拿出一盆清水,揉搓起前几日在路边采来的凉粉籽。
凉粉籽都被晒干装进麻布里捆好,放到木盆里稍微浸泡后,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慢慢揉搓,不一会儿就搓出透明的胶质。
阳光穿过树杈照在盆里,煞是好看。
钟昭意准备凉粉时,囚犯堆你一句我一句闹开了。
不为别的,正因为徐蓬的话。
“朝廷律令,被押解充军的囚犯,每日都能吃上两顿吃食,你们还想克扣不成?”
“每日吃又冷又硬又剌嗓子的糠饼也就算了,现下还要我们自个儿掏银子买?我们这些个囚犯,哪来的银子?”
“一群小小差役,也敢违反朝廷律令?信不信我上奏朝廷……”
不管是囚犯还是差役,人数一多,就不好管。
徐蓬冷眼瞧着越发闹腾的囚犯,和以吴双为首、站在一旁看戏的差役,心知是他这几日太好说话,给了某些人蹬鼻子上脸的底气。
他话不多说,抽出系在腰上的鞭子,照着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几个囚犯,劈头盖脸一堆抽。
刘妙仪三人、梁司笙一家、唐尧爷孙俩和某些囚犯始终没吭声,见鞭子抽来,立马低下脑袋,免得被无辜牵连。
钟昭意隔着一段距离,洗好薄荷切碎,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徐蓬挨个收拾了叫嚣的囚犯,慢吞吞缠好鞭子,冷冷扫视吴双等几个差役,再看向囚犯:
“还以为自个儿是御史是大官是勋贵是宗亲呢?现在你们只有一个身份,被充军铁岭卫的囚犯。
识趣配合赶行程,我不是不能行个方便,再敢闹事,自个儿掂量着办。”
“来人,清点人头,上路。”
*
京城,楚府
府上的下人换了一批,新来的行事愈发谨慎小心,一举一动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守归笑眯眯应付走再度找上门的张家人,就被新换上的管家找上,轻声问:
“守归兄弟,大人今日还没用过膳,可是厨房做的不合胃口?”
守归时刻跟在大人身边,自是清楚出了什么事:
“命厨房做几块鲜葱肉饼,搭一碗解腻的汤,送到书房。另外,张家舅父再登门,你仔细应付着便是,不必再替他递话。”
管家不敢多问,颔首应下,快步去了厨房。
守归转身来到书房,撤走桌上不曾动过的晚膳,温声劝正看着书的楚秉钧:
“大人,您再是心烦,也不能不吃晚膳。明日您还得上朝,身子骨哪里熬得住?”
楚秉钧放下手里的书,一向清冷疏离的面容,难得浮现出几抹情绪。
守归从小跟随大人,从未看到过大人情绪如此外露。
说后悔吧算不上,只含了几分疑惑、懊恼,与难以置信。
他心中一惊,脑子飞速转动:
“大人可是在为张家舅父提出的事发愁?亦或今日找上门的穆王府郡主?”
难不成,大人后悔不该推拒与穆王府的亲事?
楚秉钧看他一眼,收敛脸上的情绪,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方才回府小憩,我……做了个梦。”
然后呢?
守归等着大人继续往下说,然而楚秉钧终究和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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