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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两个世界的人

小说:

观察者偏差[gb]

作者:

疏白

分类:

古典言情

他猛地按灭手机屏幕,像要掐死什么活物。

走廊的灯光太亮了,亮得刺眼。空气太稀薄了,稀薄到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玻璃渣。学生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笑声,谈话声,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像水族馆外的世界。

他需要离开这里。

现在。

旧楼在经管学院最偏僻的角落,建于八十年代,外墙的水泥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去年新楼启用后,这里就很少使用了。只有几间教室偶尔用来上选修课,晚上基本空无一人。

陆忱推开沉重的木门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垂死动物的哀鸣。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把墙壁染上一层病态的绿。灰尘在空气中悬浮,随着他推门的动作翻涌起来,在稀薄的光线中像某种活物。

他走上三楼,脚步很快,几乎在奔跑。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放大,像有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

但他知道没有。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三楼拐角处有一扇破旧的窗户,玻璃裂了几道缝,像蜘蛛网般从中心向外辐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梧桐树落叶的气味。

陆忱走到窗边,背靠着墙壁,然后缓缓滑坐在地上。

坐下的瞬间,压抑了一路的生理反应终于决堤。

胃部的绞痛变成剧烈的痉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拧了一圈又一圈,要把他的内脏都绞成碎片。他蜷缩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那是人类最原始的安全姿态。

但安全没有降临。

只有疼痛,和疼痛带来的、失控的战栗。

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哭泣,是疼痛和情绪双重压迫下失控的生理性战栗。那种从骨髓深处发出的颤抖,像有电流穿过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血腥味。铁锈般的甜腥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胃酸上涌的酸涩。不能出声,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

但身体不听使唤。

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每次吸气都像有针扎进肺里,每次呼气都带着压抑的呜咽。冷汗浸湿了衬衫的后背,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冷湿滑,像第二层皮肤。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珠。

他闭上眼睛,但黑暗中有画面浮现:

父亲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说:“签字。这是你的未来。”

沈雨桐的照片上那个完美的微笑,和她身后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那些人都长着相似的脸,穿着相似的衣服,说着相似的话。他们是一个物种,一个没有情感的、以利益为食的物种。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想起了程见微。

不是刻意去想的,是她的形象自己浮了上来,像黑暗中的一束光,不刺眼,但清晰。

心理学课上,她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侧影。浅卡其色风衣,白色衬衫,素银簪子挽起的头发——那根簪子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根打磨光滑的银条。她记笔记时很专注,偶尔会微微偏头,一缕碎发滑下来,她随手撩到耳后。

小组交流上,他因为一个数据问题皱眉,胃部开始隐隐作痛。她隔着桌子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试试调整样本权重,用逆概率加权法。”说完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多余的关心,就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就像她只是分享了一个解决方案,而不是在关心他。

搏击馆里,她站在他对面,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汗水沿着锁骨滑进衣领。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但在那平静之下,他看到了某种……燃烧的东西。不是火焰,是更深层的、更稳定的热源,像地心深处的熔岩。他们交手时,她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能在他反击的前一刻就封死所有可能。他被压制,被控制,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愤怒或挫败。

反而感到……安心。

是的,安心。

因为在她面前,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维持完美的外表,不需要掩饰身体的疼痛,不需要假装自己一切都好。她看得穿一切,但不会说破,不会评判,只是平静地接受——接受他的强大,也接受他的脆弱。

程见微。

她的名字在脑海里浮现时,胃部的绞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不是真的减轻,是注意力被转移了,是疼痛的阈值被某种更温暖的东西提高了。

他想:如果是她,会怎么做?

如果是程见微,面对这种被安排的命运,面对这种像商品一样被摆上货架的处境,她会——

不,她不会遇到这种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陆忱想起自己私下调查过她——他知道这很卑劣,知道这是侵犯隐私,知道如果被她发现,她可能会永远疏远他。但他忍不住。

他查到的资料很简单:程见微,十八岁,H大计算机系新生。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在北方一个小城市教书。家庭普通,温馨正常。没有复杂的背景,没有商业联姻的压力,没有需要继承的家族企业。

她可以自由选择专业,选择朋友,选择未来的人生。她可以在图书馆待到深夜,可以为了一个项目熬夜写代码,可以在搏击馆里挥洒汗水。她不会在二十四岁时被推到谈判桌上,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和一个同样被明码标价的人配对。

她和他,活在两个世界。

这个认知让疼痛又回来了,而且更剧烈。像那只冰冷的手不仅攥住了他的胃,还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挤压,要把里面最后一点温度都挤出来。

他弓起背,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得更紧。手指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然后他开始用拳头抵住墙壁——不是捶打,只是抵着,让坚硬的墙面成为疼痛的支点,成为他还没有完全崩溃的证明。

一下,两下,三下。

墙面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的手背上,混合着指关节磨破皮渗出的血,变成暗红色的泥。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压抑的喘息从齿缝里漏出来,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牙齿咬碎的气流声,在空旷的旧楼里格外清晰,像受伤动物的呜咽。

在这个时刻,在这个昏暗的、布满灰尘的角落,在这个他又一次被当作商品摆上货架的时刻——

他想:如果程见微能喜欢他就好了。

见微……微微……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真正的喜欢。

喜欢到愿意接受他的全部——接受他破碎的童年,接受他无法治愈的胃病,接受他那些阴暗的、连自己都厌恶的念头,接受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冰冷的陆氏家族。

但随即他又想:不,不应该。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把她拖进这个泥潭。她应该在阳光下生活,应该在简单的世界里追求她的理想,应该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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