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贺兰珩在后衙用过膳后来到书房,不消多时,北苍通报说鱼墨来了,得了准令后,一个穿着大口裤,头戴折上巾,腰悬佩刀的男子跨门而入。
鱼墨是个不良人,曾经受过黥刑,额角以墨刺有一记号,是以得名。
大理寺原是没有不良人的,贺兰珩上任之后因需要人手才组建起来,其中很多都来自大理狱刑满释放的犯人,这鱼墨从前便是个匪首。
鱼墨走到近前行了个叉手礼,禀道:“属下已走访了兰陵,季家称府里没有叫季良和季晚凝的。
“随后属下又去了润州,打听到三年前季良作为流民从曹州迁至此地,膝下有一哑女名唤季晚凝。
“半年前,当地有个恶豪想纳季晚凝为妾,季氏父女不从,季晚凝不堪其扰来了长安。不久前,那恶豪又上门骚扰,季良携妻子刚刚启程搬往苏州去了。”
查访的结果与季晚凝所说一致。
贺兰珩在窗前负手而立,待他禀完,略一颔首,从匣里取了十贯钱扔给他,鱼墨领了赏钱后就退出了书房。
贺兰珩撩袍坐下,对北苍道:“把季晚凝叫过来。”
北苍应喏,推开门,恰巧见季晚凝端着茶盘正往书房走来。
季晚凝迈进门,见贺兰珩没有坐在常坐的地方,而是在窗边的棋案前,案上摆着一盘金丝楠木棋枰。
她轻步走了过去,将茶盘放置在一旁。
贺兰珩半倚着月牙杌,一只手臂搭在杌子上,两只修长如竹的手指轻轻夹着一枚玉石棋子,指甲修整得十分光洁,锦缎的宽袖随意地垂坠下来。
相比穿公服时的威赫与锋锐,闲时的他透着世家公子的清贵之气。
贺兰珩似乎没注意到季晚凝的靠近,凤眸半垂,缓缓将手里的黑子落在了棋秤上方。
这枚子代表陈澍,接着,他在陈澍旁边又落下两枚黑子,代表郑彦元和皇后。
几年前皇后被诊断为赤癍疮病殁,那么林宫女的死因也同她一样。
贺兰珩翻遍医书,发现这种病会导致皮肤起红斑,乃至溃烂,死前还会出现痴症。
然而经他打听,林宫女从不曾有痴呆的迹象,身体也不曾有异,是以他推断她是中毒身亡,由此想来皇后很有可能也被投了毒。
或许这就是谶书想要揭示的真相。
陈澍伏诛后,郑彦元蛰伏了数年,直到皇后薨逝,郑贵妃位列后宫之首,他也因势而起,官拜中书令,也就是右相,位列文臣之首。
近两年圣人忌惮郑彦元权柄过大,又提携了刑部尚书吴道坤和宋熙入相,形成鼎足之势,此二人都是陈澍案中的功臣,前者审出了供词,后者检举了陈澍。
若郑彦元是“针”的话,借由给陈澍翻案之机,既可以清剿靳长恺,同时还能除掉吴、宋二人。
贺兰珩先后从棋罐里拈了三枚白子,推到黑子下方,代表吴道坤、宋熙和靳长恺。
捋清了“针”的动机,也就能回答他一直想不通的一个疑点了,那就是林宫女和皇后之死与陈澍案的联系何在。
谋害皇后的凶手许是“针”的政敌,他可借机除掉,甚至根本就是移花接木,将凶手之名嫁祸给政敌。
而毒害林宫女之人正是“针”,是以他能“一语成谶”,如此推测,皇后也是为“针”所害,目的显而易见——助胞妹郑贵妃上位。
思及此,贺兰珩将代表皇后的那枚棋子拿掉了。
季晚凝静静坐在案前,见棋枰上方摆着两枚黑子,下方摆着三枚白子,纵使她不会弈棋,也知道围棋不是这么下的。
所以他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想事。
季晚凝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在想什么事?会不会与谶书案有关?那三枚白子看起来好像她的三个仇人一样,并排躺在那里。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
这时贺兰珩抬眸看向她,她也正看着他,杏眸中落了一团温润而熠动的烛火。
贺兰珩薄唇轻启,声线低沉:“陈澍下狱后,刑部可曾提审过陈府家眷?”
话音甫落,季晚凝清莹的眸子瞬间就蒙上了一层雾。
就像他之前审问她陈澍案时一样,她眼里的光好似被什么东西吞没了,变成了一种晦暗的平静。
迟滞了须臾后,季晚凝将笔砚取了过来,轻挽袖口,润墨提笔写道:“不甚清楚,陈公下狱的第二日,家父便携我逃出陈府了。”
贺兰珩垂眼看她写字,她的手看起来比前阵子干燥得多,指腹还略有脱皮。
他敛回眸光,微微颔首:“把棋收起来吧。”
季晚凝整理好棋子,起身正要退出去,手背被一片微凉的锦缎拂过,一条修长的手臂横在了她身前。
回眸一望,只见贺兰珩递过来了一只银鎏金蚌形粉盒。
“拿去用吧。”他道。
季晚凝羽睫轻眨,接了过来,双眸又恢复了温润的光泽,她向他福了福身,出了书房。
东义守在门外,看见季晚凝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粉盒,颇为眼熟。
他想起昨晚三郎君去找五娘要手膏,被妹妹得意地嘲笑了一番,说“阿兄这么快就反悔了啦?求我我才给你”,贺兰珩站在院里听她喋喋不休半晌,容嫣逗够了才把手膏给他。
当时东义有些诧异,三郎君从来不用手膏,也从没有有求于妹妹的时候,才知原来是给季晚凝的,不过若是让容嫣知道他拿去赏了下人,不知会不会气得鼓起腮帮子。
东义刚要进书房,春彤朝他走了过来,神色别扭道:“她怎么刚来几日就领到赏了,郎君给她的是胭脂吗?”
“手膏而已,”东义息事宁人道,“哪有春彤姐的赏赐好。”
“可她不过是研研墨,院里这么多婢女活干的哪个不比她多,我从没见过谁初来乍到就领赏的。”春彤眯起眼睛,“当真只是研墨?”
“真的,我对天发誓。”东义竖起手指一脸严肃道。
春彤扯了扯嘴角:“方才你又不在房里,你知道什么。”
这边季晚凝回到房里,把粉盒打开来,发现里面装的是手膏。以前她也会自己做简陋的手膏,不过来了长安以后多有不便,就没做了。
她用指腹沾了一点涂在手上抹匀,润滑细腻,捧起双手嗅了嗅,还有清甜的苏合香味道,比她之前做的好上不止半点。
八月的末尾,霜浓露重,整个长安城都仿佛被一层灰霾笼罩。
季晚凝照常早起了半个时辰,去竹林里采露水,采完把壶放回茶室,出来时看见春彤挽着孙嬷嬷进了后衙。
孙嬷嬷把一个布囊交给春彤,嘱咐了几句后径自回屋去了,春彤拎着布囊走进凉亭,一群婢女叽叽喳喳地簇拥在她身边。
“别挤我,我先来的!”
“明明我比你先的!”
春彤坐在石桌边,呵斥道:“都排好,一个个来!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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