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颜宁起了个大早,洗脸时觉得脖子还微微发烫。昨晚上迷迷糊糊地总觉得有人摸索他的后脖根,还低声说“别怕”,害他做了一晚上噩梦。
转了几路公交地铁,到达城西的一间心理诊所,医生检查完后对他说:“这次结果显示你已经对药物有了抗药性,再换新药也没有太大意义。我的建议是,你不妨减少一点药量,或者干脆试试停一天药,如果实在难受,你再来找我。”
颜宁意识到自己生病了,还是在高考的时候,当时要去一个集中考点,三天包吃住,躺到临时宿舍的床上就浑身发抖,刚开始以为是紧张造成的,后来才知道这叫创伤应激后遗症。被他那家暴的爹打的。
他爹发起疯来不仅打他妈,连尚在襁褓中的小颜宁也不放过,他自有记忆来,经常半夜睡得香甜就被拖到地上打,久而久之,一沾到床就恐惧。
后来颜宁再也没有住过宿舍,在君悦找到兼职后,就一直在包房里凑合打个盹,他的睡眠体验极差,只有累到动不了才能勉强入睡一两个小时。
精神疾病通常没有特别见效的药物,更多的是配合心理治疗。颜宁久病成医,知道医生这样说,多半表示要么他状态好,有康复的可能;要么表示他已经没救了,康复的几率看天收。
一路上,颜宁都在回想医生的话。刚到公寓门口,宿管阿姨冲出来,拉着他热聊八卦,说派出所的人以迅雷之势来学校调取了监控,还带走了几个学生问话。“——就前几天那个跳楼的,听说抓到凶手了呢。啧啧,警察办案效率就是高。”
颜宁随口附和了几句,阿姨完成了传播八卦的使命,心满意足地哼着歌回值班室去看自己炖的冰糖莲子羹了。
昨天晚上跟颜宁分开后,陆鸣没有跟任何人提,一早带上小钱等人拿着前天批下来的函文直接杀到信息化中心,把楼管大爷吓得不轻,以为发生了什么特大命案。因为周末的缘故,学校高层只有一个不管事的副校长值班,人还在睡梦中,等清醒过来再一通请示汇报,陆鸣早就连人带视频全部薅走了。
有重大情况哪怕报警记录撤销了,都是可以推翻重新调查的,韩所长也说不出什么。在陆警官的强势讯问下,黄胜等人很快就招了,态度似乎还很嚣张,说陈旭骚扰女老师,他们只是动手给他点颜色瞧瞧。
“那照这么说,你们才是正道的光?”陆警官的三观再次被金大的学生刷新了。
“当然啊!”黄胜居然还很得意,挺了挺胸脯,准备接受警察叔叔的赞美。
“他骚扰谁了?你哪只眼睛发现的?”陆鸣早就让小钱排查过陈旭的在校轨迹,如果有这种情况,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就邓雨涵啊……”黄胜脱口而出,身旁一个男生忙拉住了他的衣袖。黄胜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肯再多说,“——你们去调查不就知道了吗,或者去问陈旭,我不相信那小子会说他没有。”
陆鸣见他语气笃定,倒不像是恶意诬陷,心里琢磨着还是得去跟陈旭聊聊。然后他敲了敲桌子说:“陈旭如果真的骚扰老师,自然有法律条文去治他,但你们几个——”,他指了指审讯室靠墙排排站的三个男生,“打架斗殴情节严重的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懂不懂?还正道的光呢!不想剩余大学在牢里度过的话,赶紧想想怎么赔人医药费吧!”
陈旭的案子算是明朗了,陆鸣擅自行动的事自然逃不过韩所长的耳目。
韩敬山今年有五十开外了,国字脸,耳阔鼻方,典型的北方人长相,他18岁从警,奋斗了大半辈子才当上这个郊区偏远小所的所长。他跟陆鸣接触不多,只知道他是空降过来刷经验值的,还以为是个甩手掌柜,没想到头天报道就去了现场,把个金大搅得人仰马翻,告状的电话就没消停过。
但他也知道陆鸣下来前是禁毒条口的,背后有人罩着,不能得罪,这确实让他有点伤脑筋。
不过,韩所长毕竟深谙“太极之道”,他没有等陆鸣主动跟他汇报,周一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叫到办公室好一通夸,甚至连“警界之光”这种词汇都搬了出来,陆鸣就觉得准没好事。果然下一句,就听韩所慢悠悠地说:“金大的这个案子就这样了好吧,剩下的交给小钱处理。”
陆鸣张了张嘴,还没吐出半个字,就被韩所抬手打断了,他放下保温杯,话锋一转:“——马上省里要举办警民一家亲歌舞比赛,这个非常重要,我看就由你来抓吧。”末了又一语双关地说:“年轻人,站位可要高,这关乎我们景林派出所的荣誉,不容有失啊!”
新晋“警界之光”陆队从办公室出来,郁闷地想挠墙,有人给他带了一顶高帽,接着拿大棒照头敲了一记,现在居然要他“出卖色相”搞什么歌舞比赛。太憋屈了!关键是还没法说不,他有点后悔答应罗局下放基层了,至少跟毒贩真面刚可比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多了。
陆鸣的这一团苦闷,在隔天下午走进排练室,眼见满屋子头发花白的大爷大妈,左一句“参加的话是不是可以免费领鸡蛋?”右一句“4点不行,我要去接孙子放学”后,终于到达了顶峰。
陆副所长摘下警帽,跑了。
等颜宁下了课回公寓时,便在门口捡到了一枚无家可归的陆警官。
接二连三地遇见,颜宁已经见怪不怪了。
陆鸣正45°仰望星空,满脸忧伤,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夹着烟卷,脚下围了一圈的烟头,也不知道这人在这等多久了。
颜宁瞧他那精神萎靡的样儿乐了,含笑问他:“怎么了陆警官,今天是想扮演法兰西?自由属于人民?”
陆鸣穿了一件深蓝带帽卫衣,胸前一幅红白相间的图案格外醒目。
他下午气得跑出来,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会,临时起意想去找陈旭唠嗑,但他那醒目的警服一出现在金大门口,就被门卫拦住了,死活不给进。
陆鸣说:“我有证件的啊!给你看看人民警察证。”
门卫大叔:“拦得就是你有证的!小伙子,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你赶紧走吧,别为难我们了。”
陆鸣觉得自己离原地爆炸还差一秒。
扭头走了,转到后门进了一间服装店,随便抓了一件黑色外套,付钱时想起颜宁嘲笑他“黑衣人”,就换了一件深蓝色,没想到跟法国国旗撞色了。
“金城之大,居然还有我陆某人无法到达的地方。”还是以如此诡异的方式。
冷冷的秋风配上陆鸣哀怨的语调和糙哑的声线,倒叫人心有戚戚焉。
听了陆鸣的讲述,颜宁忍笑调侃他:“虽然,但是,你还不知道自己上了金大保卫处的黑名单吧?”
“听着还怪光荣的?”陆鸣掐了烟,清了清嗓子。
“那你最后怎么进来的?”颜宁问。
“翻墙啊!”陆鸣丝毫不觉得羞耻,甚至有点得意,“我跟你说,我发现你们金大的围墙,有一处地方特别好翻……”
颜宁:“……”对不起,让我先笑五分钟。
铁面冷峻的陆队一本正经地翻墙,这反差萌也太可爱了。
过了会,颜宁问他:“你吃饭了没?”又看了眼时间,“不过这个点,食堂已经……”
陆鸣将背着的手转了过来,晃了晃易拉罐:“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颜宁见他酸文假醋的忧愁上了,就知道这人着实郁闷得不轻。当下轻笑一声,转身说:“那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晚上八九点钟,夜色微凉,月亮弯弯地挂在天边,空气中飘荡着甜腻腻的桂花香,这是金城最舒服的季节,俩人一前一后到了操场,却没有马上喝起来。
一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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