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接一杯,萧明竟也渐渐品出许多不同来,一一说于温梨听。
温梨仔细记下,时不时停笔询问,严肃又专注,萧明的声音缠着酒气,萦绕耳旁,引得温梨微微蹙眉。
萧明嗓音本就低沉,加上平日少言,更显沙哑,从前温梨听他说话,只觉手心与耳根隐隐发痒,时常忍不住挠他一下,方觉解痒。
温梨不自觉紧了紧握笔的手,不过萧明此时的声音又和以往不同,沉而软,不知是因着酒水的侵润,还是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听得让人有些想哭。
拍了拍有些发懵的脑袋,温梨想真是喝多了。
“今日饮得多了些,改日再试新酒,雪夜天寒,你也早些回去吧。”温梨道,醉酒还好,失了分寸可不好。
“不舒服?哪里?”萧明放下酒杯,立即问道。
“无事,只是酒水饮得多了些。”
萧明凝神望了温梨片刻,见她确无大碍,方才转身收拾起桌面上散落的酒具。
“北留城卖酒器的店铺我都已看过,不曾见你说的那种酒具,烧制酒具的老板说,能同时盛四种酒的酒具,他们未曾做过,即便能做,价格也高。”萧明道。
温梨叹气,无比怀念南家的窑厂,什么样的器具都烧得出来。
“费心了。”温梨以手支颌,星眸半合,呢喃一句,“谢谢你,萧明。”
萧明的手猛然顿住,数息后,才开口道,“不用谢,以后还唤我萧明,可好?”
温梨眨眨眼,心底泛酸,如同那坛酿坏的甜酒,酸和苦盖过了甜,但咽下去,口齿间尚有一丝回甘,因着微弱,反而更牵动人心。
看着温梨微微皱起的小脸,萧明垂眸,低声道,“你唤我什么都好,不必为难。”
温梨依旧蹙着眉,到底什么都没说。
萧明收拾干净长案,走到门口,回身道:“我回去了,你安心歇息。”
“这一批中口感最好的一罐,送你。”温梨递过一小罐酒,权当感谢,不便相欠。
“好。”萧明转身接过酒,她待他极好,以前是,如今还是。
是他不知好歹。
温梨笑着摆手,萧明转身开门,转头的瞬间,温梨似乎看到萧明眸中有水光一闪……
只是雪光太盛吧。
温梨独自对着炭火发了会呆,随后摇摇晃晃往寝间走去,什么都不要想,管他什么铺子、甜酒、长公主还是萧明,都不要想。
雪夜读书、雪夜饮酒,都不如雪夜睡大觉来得好!
翌日,温梨头痛欲裂地醒来,昨日之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头更疼了.......
好在纷纷扬扬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姜早儿把铺子前的积雪清出一条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去猪肉铺,想着喊小叶子来吃酿酒余下的果子。
小叶子不在家,他爹说,年节了,小叶子去王员外家帮忙,过几日才回。
姜早儿心中奇怪,王员外家大业大,奴仆无数,何须小叶子去帮忙?
转念想到,猪肉铺子的房东正是王员外。
待姜早儿还要再问,小叶子的娘在暗处悄悄给她摆手。
姜早儿闭嘴,满心狐疑地走了。
走了几步,猛然顿住脚步,姜早儿想起来了,王员外可不是什么好人,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今年开春刚纳了一房小妾,才十几岁,比他孙女还小!
他爹把小叶子卖了?
姜早儿气不打一处来,小叶子洗衣做饭看顾弟弟,她那个爹竟然还不知足,竟要把人卖了?
姜早儿一路小跑回了铺子,把事给东家讲了一遍。
温梨还没理出头绪,小叶子那从不和外人说话的娘,站在她们铺子前。
那妇人低头揪着衣角,说话瓮声瓮气,含糊不清,温梨凝神听了半天,才明白她反复念叨的是,小叶子没事,几日后便回,让她们不要担心,更不要再去肉铺找她。
“为何不能去找小叶子?”温梨问,先前虽然不曾与小叶子的娘说话,但温梨看得出,她对她们并无偏见和恶意,为何突然如此防备她们?
脸色蜡黄的妇人,面色一僵,支支吾吾道,“他爹,他说你们女子做生意,丢........”
姜早儿脸色一变,就要上前理论,她们本本分分挣钱,为何就丢人了?
温梨拉住姜早儿,摇摇头,无需自辩,只是今日之事透着古怪,小叶子到底出了何事?
温梨瞧着一步步挪到墙根边,低头要走的妇人,倏地开口:“我听说,小叶子有三个姐姐,大姐出嫁后不久,上吊死了;二姐嫁给了一个赌鬼,不知是被卖了,还是被打死了,反正也没了音讯;三姐很小的时候就送去戏班学戏,再未见回来过。”
温梨说完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家里如今仅剩小叶子一个姑娘,她会好好的,对吗?”
那妇人像被劈头浇了一盆冷水,嘴唇哆嗦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小叶子……没事。”
说完见鬼一样溜着墙根,灰溜溜、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姜早儿不解道:“东家,为何突然说起小叶子的姐姐,还有小叶子的娘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说一句,我们不配和小叶子玩,让我们别瞎操心小叶子的事?”
温梨看着妇人远去的背影,轻声开口道,“小叶子的娘,有些不对劲。我那么说,只是给她提一句,小叶子的几个姐姐结局皆不如意,盼她多看顾小叶子一些,别让小叶子走姐姐们的老路。”
姜早儿叹口气,想起一桩往事,“我在王家时,有位同屋的妹妹,她姐姐在夫家上吊死了,报丧人到时,正赶上家里吃饭,她爹听到女儿死了,没有半分伤心,而是说,赶紧吃,吃完去瞅一眼,他家女娃多。”
姑娘生在这样的家里,猫狗都不如,丢了死了,就那么算了,死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姜早儿心里一阵后怕,眼含热切地望着温梨,“东家,小叶子会不会就这么没了?”
温梨心中冰凉,蹙眉道,“天色晚些,我拜托萧明夜间去王员外家探探,再做打算。”
姜早儿忙不迭点头,东家应下了,小叶子就不会悄无生息的没了!
一连几个晴日,雪化得很快,因着年关将近,虽说庙会已毕,街上铺子的生意都不错。
她们的甜酒酿也颇受客人青睐,不过离温梨想要的“名气大躁”还差得远。
温梨想着,该萧明登场了!
水明楼原本热闹的大堂,攸地一静,只见一人身披鹤氅涉雪而来,众人心中一叹,此真神仙中人。
只见那人身穿群青色的圆领广袖长袍,头戴横波银冠,腰束宝石镶银玄色革带,外罩一件晴山色羽缎面白狐毛里的鹤氅。
男子轻抬眼睑,扫过众人,眸中有说不出的威厉,又似含着深深的倦意,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看一眼,如此人物,引得楼中之人都在悄悄观望。
看着楼下人的反应,躲在二楼廊柱后的姜早儿掐了一把温梨的胳膊,小声道:“东家,成了。”
温梨点头,心中想着,萧明还是穿苍青与墨色最相宜,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冽,而山晴色和白狐毛软化了他冷肃,让众人注意到他如玉的好颜色,平添一份亲近。
楼下,萧明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落座,单点了一份“口中四季”,小二应了句好,高声道,“客官好品味”。
片刻后,众人只见小二手托一纯黑漆盘,上面放着四只小巧的白底黑花梅瓶,比正常梅瓶小了些许,但更显精巧。
瓶身上用小楷写着“春水、夏云、秋月、冬岭”,托盘上还有一盏胭脂水釉压手杯,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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