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双福巷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喧闹。
傅清漪想了想,还有件事,需提前讲在前边,“夫君,我想求你一件事。”
崔豫微微点了下头,傅清漪诚恳地说道:“夫君知道,我表舅只是一介小吏,表舅母也只是寻常妇人,他们生于市井,长于市井,学识礼仪与清河崔氏不能相提并论。若是稍后见面,他们有什么不妥不之处,请你相信,他们非有意冒犯。”
她满怀期待,眼巴巴地看着他。话说得婉转,但是言外之意很清楚,于万山一家,是寻常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和礼数,若是与崔家的教养不合,他可千万别摆冷脸。
崔豫垂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只是不爱与人亲近,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今日回门,于家是亲家,于万山夫妇,自然是他的长辈,再怎么,也没有晚辈给长辈甩脸色的。
他的性子不喜多言,只点了点头,“好。”
归宁之喜,于家沾亲带故的来了很多,于万山提早安排人,在巷子口迎候。
都知道于家养大的女郎,嫁了尚书右丞的侄儿,当朝紫微郎,街坊们也来凑热闹,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整条巷子闹轰轰,人声鼎沸。
今日归宁,为彰显体面,崔家安排的马车,比她昨日出行时坐的更阔大,由装饰五子珂的两匹骏马,并驾牵引。四角挂朱红绸花,里边的坐具,也是铺了毛毡的窄榻。
羡鱼隔着车舆,回禀道:“郎君,娘子,巷子太窄,人太多,咱们的马车不好进去,若是强行进去,只怕出不来。”
崔豫应道:“在此处下车,步行进去。”
他理了理衣襟,并未立刻起身。傅清漪听见外边,声音愈发嘈杂,嚷着要看郎子,当即决定,自己先下去,引开众人的注目。
她才要起身,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崔豫慢慢舒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垂眼看向她的手。原本握在她腕上的修长手指,贴着她手背肌肤滑落,很快握住了她的手掌,犹豫了下,才用力握紧。
他脸色不太自在,解释道:“这样显得亲近,免得惹人闲话。”
一句话提醒了傅清漪,外边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新婚夫妇,如何表现出情感和睦,自己也没有经验,以往见过的小夫妻,似乎就是这样手挽着手,人前相视而笑?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崔豫此刻不仅局促,甚至是排斥?堂堂崔学士,见过大场面的人,会不适应人多喧闹的场面?
她轻声问道:“夫君不喜欢人多热闹?”心里不禁疑惑,他迎亲时,观礼的人比此时更多,他又是如何面对的?
崔豫的目光停在窗子上,仿佛从细微的缝隙中,看到了什么,“不喜欢……他们这样,像等着看猴戏。”接着他又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一样的……”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转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恢复了从容,“走吧。”
傅清漪心下了然,幼年丧父被人围观的情形,对他影响至深。
他起身,微微用力拉起她,两个人先后步出车舆,议论声呼地一下,像打破了禁制,挤进耳中,简直吵闹。
“下来了!下来了!新人都下来了,快看啊……”
“唉呀,还是于令有福气,真真是攀上高枝了。以后可以在咱们巷子里……不对,在上京城里,都可以横着走了,哈哈。”
“可不嘛,于令两口子,这回做梦都得笑醒了。”
……
崔豫先落在平地上,接着牵她的手,迎她下车。他目不斜视,面上还带了些浅笑,瞧着真有几分新婚和睦的样子。
傅清漪借他的力,平稳落地,听见人群中不乏羡慕地声音,夸他们夫妇般配,不觉挺直了脊背。
住了十年,不少脸熟的街坊,见她露面,高声贺道:“傅娘子,大喜啊!”
傅清漪转头见是旧识,点头示意,“多谢常娘子。”
巷子里的人实在是多,羡鱼和几名仆役在前边开道,于家请的人也帮着维持,才勉强有了一条小道。崔豫紧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快步通行。
于万山和宋氏,已经带着孩子们,站在大门外相迎。
长子于磊,也在表妹成亲前,特意告假回来。上官知道是和清河崔氏结亲,不仅没阻拦,反而笑嘻嘻地送他登程。
一家人都穿着簇新的衣裳,满脸堆笑,望着他们。
崔豫立刻放开傅清漪的手,向长辈行礼,道:“表舅、表舅母安好,小婿今日陪娘子归宁,叨扰了。”
傅清漪也敛衽而拜。
于万山和宋氏一人扶一个,并未让他们真的拜下去,嘴里连连说道:“回来就好,自家人,无须客套,快快往里请。”
于万山拉着崔豫走在前边,宋氏拉着傅清漪的手,边走边打量她,眼睛微微湿润,“路上辛苦了?”
“一路坐车,并不辛苦。”傅清漪亲昵地挽着宋氏,像挽着母亲的手臂。十年相伴,才三日不见,已经甚是想念,眼睛有些发酸。
现在不是说贴心话的时候,进门先要行拜礼。
傅清漪的父母过世后,牌位带来上京,存放在附近的寺庙里供奉。因她出嫁是大事,于万山特意去请回来,暂时安放在家,好让新婚夫妇行礼。
上首案上,摆放着傅崇夫妇的灵位,即便人已去了十余年,但是熟悉的名字入目,还是让她泪眼婆娑,接过点燃的檀香,与崔豫拈香长揖。
一同在锦垫上跪拜,她深深拜伏下去,积压多年的思念,翻涌而来,终是忍不住轻声抽泣。两肩纤瘦,轻轻颤动,崔豫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掌,在她肩上一下一下,笨拙又轻柔地拍着。
宋氏也红了眼睛,扭头用帕子抹了一把,劝道:“清漪,别哭了,跟你爹娘说说话,免得他们悬心。”
她直起腰身,止住哭声,哽咽地向上回禀道:“爹爹,娘亲,女儿今日归宁,带夫婿来拜见二老。”
崔豫神情肃然,郑重地行礼,虔诚地说道:“小婿予安,请岳父、岳母安。请二老放心,有予安一日在,便有月娘一日安稳无虞,请二老在天之灵,保佑予安与月娘,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傅清漪微微一愣,她的乳名是月儿,幼时曾被顽童笑话,说这个乳名粗陋,像婢女的名字。她虽不喜欢,毕竟是爹爹取的,没有想过改,只让家里人也唤她作清漪,久而久之,很少有人提起“月儿”。
没想到在父母的灵位前,崔豫用“月娘”称呼她,既妥帖保留了爹爹取名的心意,又添了几分敬重与温柔,让这个名字顺耳许多。
檀香插进香炉里,婢女扶他们起来,拜完父母,接下来是拜长辈。
养恩大如天,于万山和宋氏落座,含笑受了新人三拜。
当朝五品官,跪在锦垫上给自己行大礼,纵使知道,他此刻的身份是表外甥女婿,自己受得起。但于万山做久了小吏,对别人低头弯腰惯了,头一回消受,总觉得凳子上有刺,屁股坐不踏实。
没等崔豫最后一拜彻底完成,于万山便忙不迭地起身,伸手相搀,“紫微郎……予安,快、快快请起。”
惹得观礼的亲朋轰堂大笑,纷纷戏谑道:“万山做了紫微郎的表舅,高兴得都坐不住了。”
“可不是嘛,舌头都打结了。”
于万山闹了个大红脸,宋氏笑着横他一眼。礼行完了,还有话要说,她一手拉傅清漪,另一只手拉崔豫,将二人的手交叠到一起,左右看看,叮嘱道:“今日女郎归宁,有劳郎君屈尊同来。既结为夫妇,愿你二人琴瑟和鸣,互敬互谅,岁岁长安。”
崔豫垂首应道:“谨遵表舅和表舅母的教诲,予安和月娘必当和睦相守,不负期许。”
礼成之后,接着是宴饮。
崔豫难得露出浅笑,儒雅而周全的应答,反倒弄得于万山等人,面对如此娇客,有些紧张,脸都笑得僵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