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一直亮着。
诸伏景光已经记不清那是第几天的光了。有时候闭眼久了,再睁开时,会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在醒着还是在梦里。
他缓慢转动着眼球,试图保持着清醒。这个房间很小,三步能从墙走到墙,他数过很多遍。
更多的时候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看墙角的阴影。
阴影从来不动——这里的灯不灭,也就没有昼夜。
不知道多久之前,曾有人进来过。
那人问话的声音有时很远,有时很近。那些字句落进耳朵里都变成了同一种嗡嗡的声响,像远处飞过的蝇虫。
他试着回答过,也试着不回答。后来他发现无论回答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问话的人走掉,灯亮着,然后他继续坐在这里。
嘴唇很干,他舔了一下,尝到一点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停在他面前,而是绕到了他的身后。
他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睛看自己的手,扭曲的视线中,他手上一条条清晰的血管都像是爬动的蛇。他的手腕上有一条连接着金属椅的束带,是上一次试图结束生命的时候,被人强行捆上的……
恍惚中,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后颈,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凉的。圆的。金属。或许是针。
一阵更凉的刺痛之后,有什么液体被推进了他麻木的身体里。他的指尖动了动,想做点什么,但手腕上的束带勒得太紧,只够他微微蜷起指尖。
很快,脚步声离开了他。门关上了,灯还亮着。
他们精心设计的精神折磨,灯光让他无法休憩,让他在肉.体的煎熬与清醒的痛苦中,一点点被摧垮、被击溃。
他的眼皮在跳,想闭上,但闭不上。眼眶干得发疼,每一次眨眼都像砂纸刮过眼球。
几天了?他想不起来。
四天?五天?
他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在最开始还能在这间屋子中行走的时候,他靠着数自己的脚步来估算时间,到后来他突然试图结束生命被人救回捆起来之后,就靠数自己的心跳。
毕竟这间屋子中,除了他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
几分钟后,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不同。
脑子开始不让他保持安静,思维像春芽一般开始疯长,在几秒钟之内就重归活跃。明明身体疲惫异常,但精神世界却摆脱了浑浑噩噩,模模糊糊的名字从脑中浮现出来。
枡山乡音。
响酒。
白羽响。
分别的那一刻,一盏小小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笑着,然后突然上前抱了他。
她的手臂用力地箍着他的后背,像是知道这一别之后再难相见。而他的手则悬停了半拍,才大胆地回拥。长长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来了一阵好闻的晚风,即将分别的怅惘也好,眼底未说出口的顾虑也好,他都读懂了。
那一刻,他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但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松开手,转身上了那辆车,然后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她还站在那里,目送着他走。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因而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就在后视镜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是在想,他总还要回到她的身边的。
他会去找公安汇报完情况,结束卧底工作,然后为她争取一个线人的身份,带她离开那个地方。他想的是,等他回到她身边,他会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呢?
他没想好。
毕竟早前时候时候,他曾多番试探。她对组织忠心耿耿,而他是个卧底。就算肩并肩地同一条街上,中间也始终隔着一条天堑。
后来突然的某天,这条天堑又从“立场”变成“生死”。
那场爆.炸要了她的命,好像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灵魂。
那种痛苦,无一日、一丝、一刻折磨着他,好在她“回来”了。
在拍卖行的库房中里再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她的眼睛。他知道除了容貌,还有别的东西发生了变化。那种眼神不同于曾经,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对组织言听计从的响酒了。
于是分别的那一刻,他一直在想——
不着急,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他们是能够一起离开的,他还有时间。
那些念头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转,转得他头疼。他闭不上眼睛,只能盯着眼前那片虚无,看着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从脑子里碾过去。
她的拥抱,她的背影,她消失在街角的样子。
她会等他吧。
可是他好像回不去了。
思绪不受控制地继续疯转。他又想起了伊织。
伊织无我,他的上线,也是唯一的联络人。
伊织比他大一岁,是他的学长,做事谨慎干练,认真细致,擅长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
最后一次见伊织的时候,伊织穿着一件黑衬衫,卷发松松地扎着,站在门廊的阴影里。
那会儿,他接到了组织的命令要前往鸟取,时间不够告别,也不够确认白羽响的身份,于是他拜托伊织无我,将一把勃朗宁Power手枪放在白羽响安全屋门口的信箱中。
伊织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个包裹,翻看了一下之后,目光停在了他写在包裹纸上的“给响小姐,青川”之上。
看了一会儿后,伊织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揶揄的意味:“你恋爱了?”
被调侃得脸涨红了的感觉还停留在脑海的记忆之中,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局促,慌忙辩解自己只是希望白羽响能够有自保之力。他刻意避开了包裹上的名字,也避开了自己心底的真实心意,不过他清楚,伊织一定能一眼看穿。
伊织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在脑海中显得有些模糊。
最后伊织说:“你放心离开,交给我吧。”
交给我吧。
那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地转,转得他头疼。
他信任伊织,但伊织从这栋大楼中消失不见了。就在他回到这里述职完之后,他才知道,伊织一周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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