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登请刘备和杜若来湖心亭赏月饮酒。杜若一到。
嚯,好家伙,满满登登一桌子,正中央赫然一盘生鱼片。
杜若:……
身为医生真的很想掀桌呢。
陈登笑呵呵招呼二人:“玄德兄,时济弟,快落席,我们喝些好酒,吃些好肉。”
杜若:“元龙兄,没记错的话,华先生前些日子不才说兄长不好吃这些么?”
“时济多虑,”陈登眉眼弯弯。“我们不叫先生瞧见便是。况且这几日我已自觉大好,想必无碍。”
杜若:……真该华佗骂死你!
刘备笑道:“元龙还是多加保重为是。我瞧这鱼品相非凡,可是远近闻名的松江鲈鱼?”
“玄德识货!”
陈登很是得意,“这鱼可是好货,此时最为肥美,还是我亲自钓得!”
刘备颔首笑道:“元龙好本领。”
“我曾阅古食谱,记载此鱼最妙的烹法乃是切片清蒸,只需佐以少许紫苏嫩叶,便能尽显其本味。”
“我们何不一试?”
陈登笑:“兄出此言,我待如何?”
“且将这鱼脍撤下,依玄德兄所言,清蒸了再上。”
席间菜肴精致考究,每道都有名堂,或取时鲜,或循古法。几人谈笑风生,直至月过中天,凉风漫漫,仍颇有谈兴。
谈到某趣事,陈登正抚掌大笑,华佗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进来。
他盯向餐桌,见桌上有两盘鱼,都是熟菜,又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了。
见他走远,陈登才抿着嘴笑。
“多亏玄德兄,才使我少听华先生絮叨。”
虽然华佗真的嘴很毒。但毕竟是偶像,还能怎么样,宠着呗。杜若忍不住开口:
“元龙兄,非时济以客居之身多言,只是华神医所为,句句皆出自医者本心,事事皆系于病者安危。”
“元龙兄或许不知,自诊治以来,华先生每日必验药渣,乃至细察排泄。晨昏定省,问饮食、询寝寐,无一遗漏。其治学之严谨、待患之尽心,实在令人感佩。”
陈登未料她说得如此直白,脸上一时五颜六色。
“华先生确实勤谨,我自要重谢。”
“兄此言差矣,若只为酬劳,何必事事躬亲?他这般用心,无非是负责二字。时济亦听闻华先生游医四方,活人无数,心中惟有敬重。”
“兄或因出身高门,于医道略有轻慢。然当此乱世,大疫横行,死者相藉。若无张仲景先生那般以身救世之志,无华佗前辈这等呕心沥血之诚,世上焉有生民可存?”
“虽则华神医言语......但元龙兄必定也明白,身有绝技者,多性情古怪,看在他全心兄长康复之事,还请宽恕一二。”
陈登忍不住笑。
“那老儿确实神医也,叫时济这样一说,我还真愧疚起来了。好吧,算是我轻慢,以后必定注意。”
杜若想起陈登在历史上最后也没戒掉这一口,还为此送命。
感觉有点可惜。
陈登见杜若表情,又笑道。
“时济怎么这样表情,莫非不相信我?”
杜若道:“元龙兄,非是不信。只是我也是医者,深知华前辈诊断无误。生鱼藏虫,若不断其源,暂愈亦必复发。”
陈登愁眉苦脸地拉着刘备:“玄德兄呀玄德兄,你看才走一个老夫子,又来一个小夫子。”
他的表情很是生动诙谐,几人都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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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登带刘备去会见当地有名人士,又是无聊宴席,杜若没兴趣,寻在华佗跟前打下手。
华佗兀自忙着手头的事,眼风也未扫她一下。
清晨,他先打了一套拳,动作徐徐舒展,仿若禽鸟走兽,该是五禽戏。
杜若跟在旁边鬼鬼祟祟地学,打完一套高兴的仿如中了彩票,眼角眉梢都跳跃起来。
华佗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是之前顾县闻名的医者?”
杜若愣了一下,那也不算大疫,怎么人人皆知?
肯定又是玄德兄帮她四处宣扬了。
她面上微热,“晚辈不敢,只是略尽绵力。”
“你跟着我作什么?”
华佗问得直接。
“...晚辈...我深敬慕...”
“好。”华佗截断她的话,“跟我来。”
杜若心里一跳,立刻跟上。
华佗将她带到药房。
“背《金匮》痰饮篇方剂。”
“再说出架上第一排左起第二、第四味药材。”
杜若一一答了,心里渐渐稳下来。
华佗听罢,略一点头。
接着,他端出两碗药汤。
颜色、气味几乎无异。
“这两碗药其中一碗加了木香,另一碗加了青木香。只准嗅。说说青木香在哪一碗?”
华佗站在一旁,目光冷而直。
杜若骤然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脑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外公的影子,指尖微微发抖。
“你若这般犹豫,”
华佗淡淡道,“病人早死了。”
杜若肩背一紧,愈发紧张,只能含糊应了一声。
颤巍巍指了其中一碗药。
华佗盯着她。
“是这个?”
那语气与记忆里如出一辙。
像外公动手前的那句:“你想清楚了?”
杜若心跳得厉害,却不敢点头。
“是也不是?”
杜若仍旧沉默。
华佗嗤笑一声:“连这都辨不出,刘玄德也敢称你作神医?”他目光如刃,刮过她脸,“莫非是哪家逃出来的小娘子,偷学了几个私家药方,便敢在外招摇?”
杜若心里咯噔一下,舔了舔嘴唇,眼眶有些发热,竟不自觉开始点头。
她满脑子羞愧,甚至没在意华佗点出她的身份。
“抱歉...”
“抱歉什么?”
“我...我唐突先生了...是我学艺不精。”
华佗摇头。
“那你尝尝吧。”
杜若慢慢端起碗,各抿了一口。
她慢慢皱眉,最终却还是一言不发。
“其实你没认错。”
“只是多半也是蒙的,与江湖骗子相差无几。”
华佗转身就走,杜若立在原地险些将衣襟攥破。
眼看他要出门,她咬了咬牙,追上去。
“先生......我确实学艺不精,可我能练,我能吃苦。”
“我……能拜先生为师吗?”
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跟着垂下去。
华佗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我收你?败坏我的名声么?”
这语气太熟悉了。
杜若咬着唇,耳朵红得发烫,不再说一个字,却也不走。
忽然,怀里被塞进一物。
是卷不薄不厚的册子。
“你若能倒背如流,我或可考虑。”
杜若猛地抬头,眸子灼灼亮起。
低头一看。
是本食谱。
她愣住了。
“先生……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
华佗道:“厨房顺手取的。”
“我...我背这个有何用?”
“你可以不背。”
华佗转身欲走。
“我背!”
杜若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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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色已深。杜若正欲歇下,却听窗棂被人轻轻叩响。
“是谁?”
“时济,是我。”
是刘备的声音。
杜若披上衣服打开门,月光洒进屋子,安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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