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花了些功夫,总算暂时说服了这些灾民,让他们相信新来的钦差大人会为他们做主,不仅会惩治贪官,还会想办法筹粮抗旱,不会让大家再挨饿。
大部分人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听了她的话愿意先回家等消息。只是害怕这么大群人走在路上,会被官府当做流寇抓起来,执意要姜禾陪同。
姜禾想了想,主意是她出的,这些人肯信她已是不容易,陪他们走一趟也是应该的,便答应了下来。
还好这些人基本都来自附近的几个村子,彼此之间也都熟悉。不然,她可能得再多几个分身才能和这些人一起回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里走。
路上,姜禾留心着看到能吃的野菜就让人停下来采集。
土生这孩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姜禾给了他些水和干粮的缘故,对姜禾十分的依赖。像是长在了她身边一样,她走到哪就要跟到哪,如果可以的话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姜禾哭笑不得,一路上和他边走边聊,知道了他今年十二岁,母亲和哥哥都饿死了,家里就剩他和他爹两个人,现下他爹也不知所踪,估摸着是找不回来了。
小孩子一个人苦着张脸,看上去极没有安全感。
姜禾主动牵起他的小手,给他讲了个自己儿时喜欢的童话故事。
他听完之后依旧是苦着脸,好像没什么用,姜禾有些挫败,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啊。想了想,人只有衣食不愁的情况下才会喜欢所谓的童话吧,他们连怎么吃饱饭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哪还有心思想这些所谓精神上的满足。
姜禾也就不再多说,就这么牵着他往前走。就在姜禾以为他不会再讲话的时候,土生突然问道:“我可以叫你阿姐吗?”
姜禾想也不想,道:“当然可以啦。”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呀。
说完这句,空气中又安静下来。姜禾看着他笑了笑,边走边教给他一些辨认野菜的方法。
“其实能吃的野菜种类很多的,光是我知道的都有上百种。像现在饥荒比较严重,很多人都是吃草根树皮裹腹,但野菜的口感要比那些好多啦。就是有些野菜可能会有毒,处理不好容易出事,不过也不用担心,我很有经验的。”
主要是她有个特别喜欢研究野菜的导师,每每在试验田里见到什么野菜,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致一上来根本不管大家感不感兴趣,就开始强行科普,从本科到博士姜禾可没少被洗耳。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有靠野菜救命的这天。想想还真是感慨。
“摘野菜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靠有经验的人陪着,除此之外当然也是有诀窍的,大多数可食用的野菜都长得叶脉分明,颜色自然没有斑纹。如果折断茎叶后,流出来的汁液是透明色或者淡色,都说明是相对安全的。”
姜禾边走边找,一路上发现了不少可以吃的野菜。
“你看这个叫野灰菜。”姜禾摘了一株,拿在手里仔细介绍,“野灰菜一般能长到二到三尺高,茎杆这里有紫红色的纵棱,土生你来摸摸看,是不是能摸到灰白色的柔毛啊。”
土生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阿姐,你好厉害,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发出哼笑声:“谁知道她是真知道还是唬我们,有谁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吗?什么野灰菜,能不能吃还说不准,万一吃出人命可怎么办。我之前就见人饿急了,路边的野草树皮一顿吃,结果吃得拉了好几天肚子,差点没命。”
“你说的也对,怎么处理也是有讲究的,不是说路边看见个能吃的野菜就可以直接吃进肚里。”姜禾耐心解释,“有些野菜必须焯水,把苦味和毒素去掉才能吃。有些则要用清水反复浸泡。”
人群中还是有人不信,姜禾也不多费口舌,准备到时候给他们露一手,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能让人信服的了。
姜禾并不在意那些质疑声,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别人说几句影响不了她分毫。
倒是土生看到有人跟她对着干,不乐意了,冲过去就和人家干仗。不过,他这么小一个,大约也只有挨打的份。
姜禾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心道,果然年纪小的人脾气都大。
“发脾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土生。”姜禾蹲下身,和土生讲了些悄悄话。“我们不能只顾发泄情绪,要多想怎么解决问题,好吗。”
这话说完,土生虽然怒气未消,却也不闹着要和别人干架了。
姜禾捏了捏他的小手,笑道:“土生真乖!谢谢你为我出头,不过你得保护好自己,才能有机会更好得去保护别人。”
接着,姜禾又继续讲了些辨识野菜的方法。
土生听得格外认真,没多久就能根据她介绍过的独自去采集野菜了。
一会功夫就一个人摘了一小筐。
其他人见状,也闲不住了,饿着也是饿着,还不如试试。
起初,跟在姜禾身边的只有三四个人,都是半信半疑的样子,但很快越来越多的村民好奇地围了过来。
而土生已经当起了她的小助理,很多她讲过的内容都不用重复,他就能直接转述了。
姜禾惊讶他于记忆力如此之好,同时也省了不少功夫。说实话,走这么久的路又说这么多话,还顺手挖了这么多野菜……她还真有点累了,也不知道萧昫那边可还顺利。
虽然她不熟悉政事,可也知道赈灾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萧昫虽是王爷位高权重,可祖历这种地方山高皇帝远,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不会吃苦头吧。
不过想起他那冷冰冰又阴沉沉的样,估摸只有他让别人吃苦头的份。
想到这,姜禾不由得笑了笑。
祖厉县衙,此刻吃苦头的正是陆元。
他还在接受着来自萧昫的灵魂拷问。
知州贪婪,陈虎残暴,二人狼狈为奸的事他是知道的不少,但从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参与过。奈何他之前那番遮掩的说辞,怕是早就被萧昫定性成同党了。
陆元心中苦涩。
他确实不是个好官,但也不是个坏官。他只是个普通人,想在这乱世里保住自己和家人罢了。
“陆通判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不兜圈子了。州府发生的事我知你知情,也知你未曾参与,可通判觉得不参与就和那些贪官酷吏有所不同了吗。如此蝇营狗苟混迹官场,就是通判当年所说‘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的践行之法?【1】”
陆元身子一僵。
这些话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一次次为了自保而践踏原则的选择,早就把他消磨得面目全非,记不清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什么模样了。
他记不得,可有人却帮他记得。
说不清,这滋味是该庆幸,还是该羞愧。
萧昫继续道:“祖厉连年大旱,至今未解,百姓本就艰难,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又被知州和陈虎克扣大半,百姓没地又没粮,逃荒的逃荒,卖儿卖女的卖儿卖女,饿死在路边的不计其数……这些,想必通判比我更加清楚。”
陆元戚戚然,道:“下官知道,只是下官一介通判,实在是人微言轻……”
“人微言轻便不言,独木难支便不支,你这个通判当得可真是清闲。”萧昫冷笑,“本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通判若没有半分动容,还拿这些推脱的说辞糊弄本王,那以后大可以不用再开口了……只是,可惜了本王的怜才之心。”
陆元心中微动,这话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他也不是个傻的,意思是让他赶紧交代,还有活命的机会。
可交代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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