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重的宴席不欢而散。
詹晏如却也没立刻回府,而是先去看了阿娘。
詹秀环早早就回到竹林轩休养,里里外外尽是细心照料的人。
詹晏如走进屋,瞧詹秀环已换了衣裳,正靠坐床头闭目养神。
她接过仆婢手中的汤羹,静静坐到床榻旁的矮椅上。
瞧着二人有话要说,贴身的仆婢退到外室,其余旁的人则是彻底避于堂外。
脚步声消了,詹秀环睁眼,缓缓移目去瞧面前珠翠环绕的贵人,疲惫的目色只柔和了一瞬。
詹晏如并未察觉。
只低着头,舀了勺汤羹送到她嘴边,淡淡道:“我不耽误阿娘养胎,坐坐就走。”
听说了前堂发生的事,詹秀环悄然喘了口粗气,抬手推拒了她送来的汤羹。
冷淡的模样仿佛不愿与她多说一句。
早习惯了詹秀环的冷漠,詹晏如将手上的汤碗放下。
她攥了攥红袖盖住的手,好半晌,才艰涩开口。
“今日非来叨扰,是想告诉阿娘,丘婆走了。”
话音落,詹秀环混沌的目色猛然一惊。
许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詹秀环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詹晏如面前没掩盖住心下的实情。
她紧抿着唇,脸色逐渐苍白。
詹晏如知她心下关怀,才又说:“阿婆本是回去为我取干茶的…被展雏算计了,才让钟继鹏捉了去。”
丘婆惨死的一幕仿佛噩梦,她不愿想起,更不愿与阿娘提及,所以避重就轻,只强忍着情绪道:“丘婆、丘婆当时就在我身边…”
她低着头,几度哽咽。
“好消息是,展雏死了…坏消息是钟继鹏被夫君押送回京,我却无能为力——”
话未说完,詹晏如的手忽被一只冰凉的收覆盖住。
她惊讶抬头,才发现詹秀环双目紧闭,眼泪正顺着苍白的脸颊坠落,将她悲戚难耐的脸上绘下了两道重重的泪痕。
多少年了。
詹晏如已许久没见过阿娘的喜与悲。
而此时此刻,她似是再也无法做到平日里的淡泊无情,终是卸下了极致的伪装,暴露着心底最深的伤痛。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身体的颤抖带动那只紧握詹晏如的手也随之颤动。
好半晌,她才终于开口,对女儿说了相隔这么些年的唯一一句话。
“丘婆的尸身呢?”
“夫君找人厚葬在暮村靠东的林子里。”
闻言,詹秀环喉咙滚了又滚。
她尽数将眼泪往肚子里咽,似是想全副武装,极力隐藏自己的悲恸。
可那眼泪来自心底,她咽不下,更止不住。
“钟继鹏、连你都敢动?!”
还是第一次听詹秀环说这样的话。
可詹晏如却又不知她与钟继鹏之间达成过什么契约,只觉得这或许该与井学林有关。
不过她没有问,如今钟继鹏已被关在皇牢里,他怎么对自己不重要。
这般想是因为詹晏如此刻尤为开怀。
今日阿娘对她说的话要比这几年加起来的都多。
她勾起唇角,两只手紧紧握住詹秀环冰凉的手,心下却极为温暖。
直到詹秀环重整情绪,再度隐藏了那巨大的悲伤。
她才一改常年冷漠,温声问:“是那位郑大人救了你?”
提到郑璟澄,詹晏如想到与他的决裂,原本明亮的眸色黯淡了些。
她点点头。
“方才我离席时去看过了。”詹秀环淡淡道,“就像丘婆当年与我说的,的确是个芝兰玉树,不可多得的公子。”
詹晏如从不知詹秀环竟也知道郑璟澄的存在,更没想到她方才早早离席竟是去看了郑璟澄。
詹秀环看着女儿的目色专注却幽深,深到詹晏如看不出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情绪。
她缓缓扬起嘴角,温温柔柔地道:“当年就听丘婆说这个郑家小郎待你宽厚,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詹晏如敛眸,只道:“阿娘别提他了…”
提起心上人,她表现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就同她年轻时一样,也有喜怒哀乐。
詹秀环淡笑:“他是真的在意你,否则又岂会纵着你保护恶人?”
也正因此,詹晏如心里更不好受。
可她也明白詹秀环称井学林为恶人或许是想让自己心里找到些平衡。
“阿娘不必为我担心。井大人能给阿娘这样优渥的生活,其余的便交由我吧。”
本还想探探阿娘是否想离开井府,可如今得知她有身孕,想是离不开的。
她复又挂上一抹笑,轻轻抚着詹秀环的小腹,“这样的喜事,阿娘怎么没在信里告诉我?”
詹秀环却仿佛不欢喜,她黛眉微蹙,将詹晏如冰凉的手攥紧掌心,却转了话题。
“阿如,借着井府的名声嫁去国公府,夫婿又是个疼爱你的人。你该抓住了他,旁的事不该你再考虑。”
詹晏如可不赞同。
“若是小事我自是可以不管,但这涉及阿娘安危,我如何能罔顾?”
瞧着詹秀环笑意稍落,詹晏如又说:“夫君他好歹是皇亲国戚,没了我他可以续弦,毕竟京中贵女想嫁入国公府的比比皆是。”
“显赫的家世,高贵的出身,我不过就是他人生中的过客。但阿娘不同!”
詹晏如拢着她的手,说得尤为坚定:“阿娘可是我的归属,是我的根。我失去了这么多人,不能再失去阿娘!相比于高门显贵,相濡以沫,我更希望能与阿娘一起平平安安,再无他求!”
言罢,詹秀环语气冷下几分。
“许多事不是你想就能达成的!夫君对你的爱,他家族对你的遮罩,这些才能保你余生安康!今日你同他作对!招惹的不是他一人,而是他背后的势力甚至皇权!你真以为就能保住井家?!就是对我好?!”
“但这不才是太后联姻的目的?!丘婆临终时,我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我不是没有赢的可能!井家的背后是太后!我又岂能连试都不试,就那样随意放弃?!”
许是觉得她顽固不化,詹秀环推开她的手。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从小到大,我看护你的日子加起来都不够一载!光凭这点,我都不愿做这个受你保护的累赘!”
“我从未觉得阿娘是累赘!况且你是我阿娘这件事无法改变!”
“那如今你就断了这样的心思!”
“这是阿娘想断便能断的么!”詹晏如厉声反驳,“自小至大,我所学所闻皆是孝悌忠信!幼时怪我无法护着阿娘,但目下我有这个能力我便不会妥协!即便未来荆棘塞途,即便丢了这条命!我也决不放弃!”
听她坚持,詹秀环气得别开脸。
“我根本不需要你所谓的孝思不匮!”
“阿娘是不需要还是不敢要!”詹晏如咬着唇,“我永远都忘不掉六岁生辰!那是我此生最美满的一日!”
六岁生辰?
詹秀环怒容一怔。
可正因脑海中重聚起多年不提的往事,她突然情绪失控,大力推倒了詹晏如身边的高几。
“嘭——”的一声。
高几倾倒,砸在詹晏如身上,上面的碟碗齐齐打碎,也迫使詹晏如站起了身。
“你走!!我不想再见你!!”
从未见过她这般狂躁过,詹晏如捂着被砸痛的手臂。
“阿娘——”
外室的仆婢已闻声闯入,两人在詹秀环面前侍候,还有两人已对詹晏如下了逐客令。
看着詹秀环别开那张彻底失了血色的脸,詹晏如也一气之下离开了竹林轩。
长这么大,她头一次与阿娘吵成这般,也是头一次没再做丘婆口中那个听阿娘话的乖孩子。
但她说的哪里有错。
美好的回忆是支撑她走过这么多苦难的唯一支柱,她怎么会忘。
正与井学林寒暄的弘州见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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