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刀的手指攥到泛白。
阿稚被姐姐半护在怀里,那张秀气的面庞侧着,眉心一点鲜红正迅速洇开,细细的血线沿着鼻梁一侧划过。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空洞地望向头顶上横梁,里面映不出任何光亮,无声无息地凋零在肮脏的血泊里。
从他姐姐选择和李重峦谈生意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她救了他一次,但救不了第二次。
“你会武啊?”李重峦偏过头笑着问她。
舒姰感觉自己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冷静地回应着李重峦的问题,另一半却飘在空中,看着阿稚眉心那点刺目的红。
“我原打算,等寒蛊除了就杀了你。”
李重峦的声音传来,舒姰没吭声。
“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想要龙血草,我给你,你想杀九阴的人,我帮你杀。你从此加入黑山涧,做我的关门弟子。”
“很公平,是不是?”
舒姰看着她含笑的面容。
“您说的是。”
她躬身行礼:“这段时日仰仗前辈指教,阿姰学到很多。等到前辈蛊毒尽除,我定为您奉上最好的拜师礼。”
*
回到黑山涧时太阳已落山了。
李重峦带着舒姰吴双在密道口的农妇家里用了晚饭,便重新回到暗无天日的地下。
今日的施针结束后,舒姰回到自己的房里倒头就睡。
约莫子时前后,她从睡眠中醒来,带上夜明珠按照原定计划出门。
裂谷上窄下宽,两侧高低错落分布着平台与房屋,中间由人工开凿的甬道连接。冯少卿的屋子地势明显高一些,她只要沿着裂谷的峭壁上爬就能找得到。
大约攀了一柱香,就看见那处孤零零立在裂谷间的石台。
舒姰仰起头,看见一道人影无声地立在边缘。冯少卿垂手站着,没有点灯,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里。
月光顺着岩缝找下来,两人在昏暗中对视了片刻。
舒姰收回目光,估量着自己和岩壁之间的距离,准备用轻功直接跳过去。
一条末端拴着石块的麻绳突然从石台边缘抛下来,绳子精准地悬停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
舒姰双手抓住粗糙的麻绳,借力荡到对面岩壁。冯少卿开始收绳,力道平稳均匀。她借着拉力蹬踏岩壁,几个起落便翻上了石台。
“今日发生不少事吧?”冯少卿收回绳子,对她笑笑。
舒姰点头。
要说的要问的事情太多,像是缠在一起的线团,她顿了顿,一边理清思绪一边对着冯少卿道:“明日起,李重峦对你的监管应该会放松些。”
他瞬间了然:“你们碰上了九阴派来的刺客?”
舒姰抬眼看他,眼神中带着审视。
“是啊,怎么会遇到九阴的刺客呢?”
“你们遇到了谁?不是凫傒,就是梼杌。若我是尉迟蓁,就派梼杌过来,杀得了李重峦最好,就算死了也不心疼。”
他太敏锐了。
舒姰冷下脸来:“你到底是不是诚心要杀李重峦?拿问题回答问题,算是什么意思?”
冯少卿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露出苦笑。
“我若不想杀她,昨日何必提醒你不要用药?”
“九阴的任务期限一般为三月,我离开潼川已有半年有余,尉迟蓁自然会觉得我失败了,所以才会派出梼杌。”
“杀李重峦这任务并不是尉迟蓁派给我的,我同那人说三个月不够,需要一年,那人应了,但要了我一根手指做担保。”
这便是他断指的原因么。
“只有你一人?”舒姰问。
“只有我一人。”
冯少卿没有再装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他口吻淡而冷漠,仿佛事不关己。
“她就没想让我活着回去。”
每一条都对得上,他说的是实话。
“你若真杀了李重峦,对九阴而言岂不是大功一件。”
冯少卿对她笑笑,没回答。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踩着自己的师傅当踏板往上爬。
当然能不能踩下另说。
“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吧。”舒姰忽然道。
冯少卿刚要开口回答,就听到她口吐狂言。
“她不会见到明年的日光了。”
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说自己要让当世的顶尖高手活不过新年。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可她的语气轻松又自然,就像是谈起明日郊游的计划一般,让人不由得相信她就是能做得到。
冯少卿注视她片刻,轻声问:“你有把握?”
“只要我能活到那时候,”舒姰给出肯定的答案:“黑山涧的人武功不俗,对她忠心耿耿,我们很难全身而退。”
“交给我吧,”冯少卿温声道:“你只管向前,只要李重峦死,我们定能活着离开这儿。”
“那就这样说定了。”
舒姰朝他伸出右手。
冯少卿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断了指的右手微微一动,最后还是伸出了完好无损的左手。
两只手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在黑暗中交握,一触即离。
交付了初步的信任后,谈起事情来就顺畅许多。
舒姰很快便准备告辞回屋,她人都到了崖边。
“阿姰。”冯少卿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秋前辈……是不是在教你武功?”
“问这么多干嘛?”舒姰不答,反而挑眉。
冯少卿向前半步,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他整张脸,舒姰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似乎刚刚洗过头发,发梢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
“你变强了,我看得出,李重峦也看得出,你多小心。”
“知道。”
她转身,利落地攀下悬崖。
冯少卿在崖边立了片刻,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动静,才轻轻收起麻绳。
舒姰很快就知道冯少卿那句要小心是什么意思了。
在黑山涧的日子表面上依旧循着旧轨。舒姰每日早起去给李重峦熬药施针,晚饭后补眠,半夜练武,偶尔去找齐云霁说话。
先前虽然也有人在暗处盯着她,舒姰杀死梼杌后,暗处的监视转移到了明处。每日都有不同的人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从晨起跟到入睡,夜里通向她房间的路也有人守着。
舒姰不敢再冒险了,除了和秋易水约好的日子外照例上悬崖见面外,其余时候都在屋里练武。
她在黑山涧处处受限,与之相对,李重峦果真放松了对冯少卿的监管,吊桥放下了,也没人继续看着他。
每隔十天,舒姰会找机会与冯少卿私下里见上一面。
事实证明与他合作是个正确的选择。
第一次见,他给了她一张黑山涧的手绘地图,每一处地点标注的清清楚楚。
第二次见,他不知从哪里捎来一味舒姰心疾需要的草药。
第三次见,他说处理那些黑衣人的事情已有了些眉目。
“九阴的刺客又来了一次,黑山涧死了不少人。”
舒姰靠在躺椅上,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听。
“昨日夜里吴双去了地牢,挑些人喂了毒,逼迫她们加入黑山涧。”
“有我们认识的人吗?”
“齐姐姐也在当中,她说吴双带人给她们下了毒。”
冯少卿递过一个纸包。
“每半月必须服一次解药,不然会经脉尽断而亡。”
舒姰接过纸包,拆开闻了闻。
“这分明是解药,你拿了谁的快还回去。”
“毒药我拿不到,解药是从吴双那拿的,如何,你能配吗?”
舒姰掰下一小块药丸放进嘴里嚼嚼,又酸又苦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冯少卿见状,又递过一块点心给她,奇怪的味道被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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