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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篝火

小说:

听经[民国]

作者:

薯条鉴赏家

分类:

现代言情

金雪池读了一遍,抬头看他,他没有吃几口便搁了筷子,因为总没胃口。几个苗族勤务员在营地中央生了一堆篝火,他们吵吵嚷嚷地推他出去,说火边暖和。

人一下子走光了。她从角落走到食堂中央,在灯泡下又将他的字迹读了一遍,只觉得脏腑上开了一眼泉,温热的水咕嘟嘟往外冒,灌满皮囊,使她因此在寒夜里丰盈、温热。还有多的,含在眼睛里。

她把字条仔细对折好,回了一趟宿舍,夹进词典里。端了相机出门,篝火已经生成很旺盛的一堆,用石子围住;戴鸿飞还试图以“今天多流一滴汗”起头,被拦下来了,他本人也没恼。

“不乐意听你说!”安广笑嘻嘻道,“让薛专员讲两句!”

薛莲山笑道:“我有什么可讲?各位比我做的实事都多,大过年的,谁也别说教谁......大姚手上端的是酒吗?”

姚如松答道:“是,苞谷酿的。你能喝吗?”

“唉,你们把我当病入膏肓的看。”

杨晓茹大声道:“苞谷酒驱寒的,病入膏肓的人喝了也有好处!大姚你分他一杯!”

“什么呀,他的意思是他没有很严重,你还说——”

“总之倒一杯!”

金雪池靠在一间屋子的窗边,举起相机,抵住机身正面的慢速盘,先确认拨在“20”以上的空挡,再扣住顶部的高速盘,咔嗒一声拨到“30”的刻度——人群走动得勤。光圈拧到最大的f/2。

对焦则需要技术与经验。黄斑测距窗在夜里暗得很,双影怎么也对不上。她索性放下相机,盯着薛莲山的位置估了估,不断地拧着对焦环,又后退半步,让画面里多进些篝火的光。

镜头里的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笑吟吟地说什么,说得周围一圈人都跟着笑。她在暗处、在静处、在镜头之后,也跟着微笑起来。

翩翩我公子。

他扭过脸去,脸颊刚好被火光照亮的一瞬间,她按下了快门。

众人喝着喝着,就喝出问题来了。营地里少民多,喝酒必须唱歌,按传统,是姑娘即兴编词来敬客人。这里没几个姑娘,他们便自己编,张口即来,顺滑至极。一到汉族人这边就开始卡壳,杨晓茹什么也编不出来,直接自罚三碗。

轮到戴鸿飞时,他站起来,唱了一首《松花江上》,虽然五音不全,但是声音极大,气势不凡。此后的汉人得到了灵感,章子敬唱了一首《毕业歌》,居然还唱得不错;小姚平日里看上去不声不响的,挑了一首《大刀进行曲》,大吼大叫地要“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除夕晚会的氛围在悄无声息中转变了,人人的目光都冷下来,望着手中倒映着火光的酒,感觉其中有血。

日军已向华南挺进,广州、厦门陷入敌手,南方港口对外的的交通线被切断了一大半。丧失多少领土?死伤多少同胞?今天在这里的,尚能享受宁静、燃起篝火、有闲心办晚会的,个个“百无一用是书生”。

甚至有两人唱着唱着哭了起来,张芬也跟着抹眼泪,轮到她时,她一摆手就过了。

到了薛莲山那里,自然也是一句歌词编不出来。他接过喇叭,咳了两声,道:“各位朋友们,我认为在长线作战中,最不可少的是乐观主义精神。大家都知道我欠了很多债,也不见我日夜愁眉苦脸地翻账本,是不是?沉浸在一种情绪中有损理智和精力,特别是群体式沉浸。如果想听我说几句的话,这就是我想说的。这无益于你们休息,更无益于工作。”

篝火里啪的一声,有木柴炸响。

戴鸿飞轻声道:“那你唱首什么呢?”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唱歌只会哼哼,唯一能唱完整的就是一支江苏民歌,叫《茉莉花》。”

金雪池放下相机,因为第一次听到他说方言。他会的扬州话不多,只有《茉莉花》的歌词而已,恰好这首歌不高不低,能让他平稳无虞地唱完。

围着篝火的众人都安静下来,虽然不是人人的故乡都开茉莉花,但是人人的故乡都会开花,都有姑娘赏花、折花,这样清丽婉转的调子能引起人永恒的美好情绪。想起故乡,想起和平,想起青春,想起妈妈。

薛莲山也想起他的母亲来了。母亲是十六岁生的他,又在他六岁时去世,他原来一直计划二十二岁的时候死。这样,母亲投胎转世,刚好又是十六岁,能再做一世母子。

那时候实在没有人对他好,他连母亲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楚了,但很固执地要追她而去。现在想来,倒也不至于。不是说他不爱她了,是他长大了,不需要了。生活虽难十全十美,但处处有意外之喜,值得一过。

所以二十二岁那年,他没有死。

二十二岁那年,他去金府做客,遇到了十一岁的金雪池。

一曲唱毕,杨晓茹问:“你说的就是吴侬软语啊?真好听,为什么平日里不说?”

再多一句薛莲山就不会说了,他会的只有徐州话,“语言是用来沟通的,你们也听不懂呀。”

大家胡聊了一通,情绪都很好,杨晓茹突然想起金雪池,决定把她也拉来唱歌。其余人这才想起这么一个人,纷纷扭头望去,他也扭头望。

金雪池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穿一身鼓鼓囊囊的灰棉袄,头发又长了很多,没有扎,被围巾束起来,像一朵蘑菇。然而脸是尖尖小小的,眼睛很亮,映着一点红的、火的缩影,她整个人不为这一团火而热情,满脸光与影的交织下,更显静若寒潭。她和他对视了一秒,随即移开了视线,朝人群摆了摆手,快步走了。

章子敬评论道:“不大方。”

薛莲山道:“跟犯了小错的组员一连置气半个月才叫不大方。”

周围吵吵闹闹、载歌载舞,章子敬八风不动地坐着,拧起眉毛,“薛专员,你也知道她是犯了错?如果手下犯了错,我没有处置的权利,那我也不必当组长了,你遣我走吧。让她来当。”

“不,子敬,大方的前提是你得处在上位。在其位,而对尚未成长者抱一种宽容的心态。”他站起来,一举酒杯,笑道,“我从不认为金小姐可以担任要职。”

当天他们闹到很晚,是戴鸿飞送他回屋的。他没有醉,只是受不了太久的风寒。坐在椅子上,他迟迟不脱外套,想金雪池在做什么呢?想起她半映着火光的脸,因为骨骼实在长得好,流畅、冷硬到像石头做的,他举着火把向上照,照出一尊高高的菩萨。

任是无情也动人。

等戴鸿飞走远了,他推门出去,决定见她一面。走到一半,又想到女生宿舍可不止她一个人在,还有旁人,自己深夜拜访算什么事?

于是蹲在她宿舍旁边,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雪都冻硬了,堆起来不方便,再加上他的艺术水平实在不高明,堆得奇丑无比。堆完了,掰了几根树枝镶嵌在脸上,代表眼镜。

雪人薛莲山守望你一晚上,并在明早第一个向你问好。

一夜北风过后,树枝全掉了。

第二日张芬率先出门,不明所以,叫她们出来看。杨晓茹说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勤务员值班无聊、堆了个雪人。金雪池最后一个出门,睡眼惺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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