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时,许豫生亲自来了一趟。
他一直在云贵川之间奔波,到处看矿,基本上没回过单位,也就没有收到薛莲山的电报。但是自己给没给钱,他还是知道的。
进了堂屋,他关上门,然后从怀里抽出一张支票递给薛莲山。薛莲山接过一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最近经常性地头昏眼花,都是因为缺氧,“说好的一百万,怎么只有八十万?”
“剩下的,一个月后再给你。”
“一个月后二十万就不是现在的二十万了。”
“薛先生,”许豫生静静地开口道,“我希望你能知道,这是我私人给你的补偿。由于到处都缺人手,我已经私人给了很多补偿出去......”
“那与我无关。”
许豫生垂下头,他那公牛一般的体格消瘦了,也冒出了斑斑白发,“薛先生,我给不出来。我不是做生意的,我是个官员,财产其实比你预想的少得多......你不要这样咄咄逼人,多少实业家都是我以这样的方式留在后方的,现在也都在为国效力。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做事还是只看钱的话,那么这个国家——”
薛莲山听到“做事只看钱”几个字,猛地咳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喝了一口茶后,重重把杯子放回去,他道:“什么意思?你是个清廉的官员,没有钱,我是个唯利是图的臭老板——我告诉你,就因为我钱多,我对社会的贡献也比你大。我修了路、建了慈善堂、捐过妇联,公司总资产两千万,说不要就不要,我是捐给国家的。一座城市捐一年都捐不了这么多。我从不拖欠工人工资,你欠了我的钱还有脸跟我谈大义?”
许豫生真是惊呆了,没人对他这样无礼过,何况薛莲山在他的印象中从来都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薛先生,注意言辞!你爱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意和你比。”
“你根本不能跟我比。”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好,那我说了,你听着,”薛莲山冷笑一声,“我做事还善始善终,这也是你这种顾头不顾腚的人做不到的。当时我说过会在主持完整个工程后再走,现在依然如此,但是当时你说三月初会电汇一百万来,你没有做到。也不必一个月后再给了,完工之时,你一口气给我一百五十万。”
许豫生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住了涵养,“变成一百五十万了?通胀也不是这么胀的,你狮子大开口,恕我不能答应。”
答应不答应,由不得你。
他回卧室点了一支雪茄,慢慢吸完后,许豫生早已走了。虽到了饭点,但吸完烟后不想吃饭,他去找金雪池。
金雪池刚进食堂,他在她身边坐下,她便问:“你刚刚很生气吗?”
“嗯?”他微微睁大眼睛,“很大声吗?你在哪里听见了?”
“没听见,我闻到雪茄味了,你一般不在饭前抽雪茄。”
他笑道:“哦,你是侦探,我忘了。”说罢,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正好拍得她低下去吃饭。她都在嚼了,他的手仍然不肯停,从头顶抚到颈上,这头骨长得真好,圆溜溜、硬邦邦、毛蓬蓬的,透着温热。他抱住这颗形状优美的头吻了几下,在她耳边说:“我真是要气死了。”
“别气。他难道——”
戴鸿飞忽然硬生生地从后方拨开两人,压低声音提醒道:“公众场合,成何体统?”随后端着搪瓷碗在两人对面坐下了。他坐在这里,他们也不好继续说许豫生的坏话。
薛莲山坐了片刻,离开了食堂。他一走,金雪池不想跟戴鸿飞对坐,也端着碗往右边挪了两个位置。
就剩戴鸿飞一个人坐在原位了,他心里怪不得劲的,低头一直扒饭。刚才章子敬对他说:最近谢小姐很喜欢去找薛专员,你还不知道吗?薛专员一直在屋里不出来。说完了,意味深长地一挑眉毛,试图挑动他的神经。
章子敬并不知道他和谢世璧的关系,大概只是想说明这两人都不检点。
但戴鸿飞听在耳里,简直像被抽了一巴掌——很难说章子敬污蔑谁更让他感到愤怒,世璧还是薛莲山。他盯了章子敬片刻,章子敬还是不敢和那双深压在帽檐阴影下、年轻锐利的眼睛对视,只是砸着嘴,踢踢踏踏地走了。戴鸿飞也转身就走,带起一阵风,他要去找......
他不知道他要去找谁。这两人都高高在上。
他迅速扒完饭,出门去追薛莲山。不过不为这件无聊的事。薛莲山并未回屋,他正坐在泉边的石头上,手上盘玩着一根树枝,试图像转笔一样把它在五指间转起来;掉了几次后,他捡起来随手扔到山泉里去了。
“戴督导,”他道,“我明天想去一趟县上,批准吗?”
“去做什么?”
“许副部刚给了我一张支票,我要兑掉。”他说话的时候,抬头盯着戴鸿飞的面孔。戴鸿飞似乎完全不知情,只是点头道好,“我一会儿把签字条给你送来。”
薛莲山道了一声谢,似乎在不成功的转树枝中构建起了一个成功的想法,起身预备回屋了。戴鸿飞也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问:“你不吃饭吗?让勤务员给你打?”
“暂时不用。”
“你不该在公众场合那么做。那样对待金小姐很轻浮。”
薛莲山有点没明白他怎么又提,后来领悟过来了,他以为自己懒得吃饭,是因为在食堂里被扫了兴。遂笑道:“金小姐要是不乐意,自己会躲。你靠近过她吗?”
“......我不会触碰女士。”
“喔。”薛莲山想了想,哼唱道,“驸马爷,近前看端详......后面的词忘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前三个字......”
戴鸿飞的脸立刻红透了,急急地“喂”了一声,把他拽到一旁,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谢小姐都告诉我了。”
“她为什么告诉你?”
“她为什么告诉我,不该去问她吗?”
见他皱眉不语,薛莲山笑道:“好,不跟你开玩笑,因为就我不出门,你们都找不到人。我这人比较能保守秘密,也致力于当女士的朋友......谢小姐说,你总是避嫌,好似你的面子大过她的感受一样。”
“这不只是面子的问题!我在这里当督导,自己——”
“我对她说,甜言蜜语的男人遍地都是,有操守的男人凤毛麟角。”
他走了很久,戴鸿飞还杵在原地,心里怔怔的。他知道同事背后都说他的坏话,说他装,说他死板,说他不通情达理,连世璧也在背后跟刚认识的人发牢骚。
只有最通情达理的人才理解不通情达理的。
第二早薛莲山下山,出营时被搜查了一次,在山脚下又被搜查了一次,最后还有两个士兵跟在他左右,怕他跑了。兵力大概增加了一倍,薛莲山还有点欣赏戴鸿飞的沉稳,这人绝对是受了许豫生嘱咐的,表现得倒像没事人。
因为县里没有银行,他只能去钱庄委托他们办事,再去邮局,深夜才回到营地。他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