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林安惊慌抬眼。
裴书淮正微微弓身,大半身子探入马车,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那笑与平日好似一般无二,却让程林安本能感觉危险。
“下来,到本王身边来。”裴书淮耐着性子哄道。
程林安手脚冰寒,浑身僵硬,脑中更是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书淮的语气再柔和,她听着都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此刻越平和,片刻后的风暴就可能越剧烈。
畏惧促使她出言辩解:“我听说家中出了事,故而央求世子带我回去看一看。”
面对蓄势待发的裴书淮,她第一时间想的就是不牵连好心相助的凌长清。
岂料,这明显维护凌长清的话落到裴书淮耳中反而是火上浇油。
尤其见她并未听从他的命令,裴书淮的脸色终是彻底阴沉下去,连温和的表象都维持不住。
再次沉声命令,口吻不容置疑:“过来。”
程林安无措的攥紧袖口。
无论是裴书淮周身迫人的气势,还是潜藏着沉重怒气的锐利眼眸……凡是与他有所牵扯的程林安都想远离。
可眼下她并非一人,凌长清到底是兄长最要好的同窗之一,又常照拂于她,若因故牵扯到他着实令她良心难安。
纠结片刻,她下定决心起身。
见状,凌长清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别过去……”
刹那,裴书淮的眼神变得凌厉异常,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入马车,一把甩开凌长清拉着程林安的手。
而后毫不犹豫地出手,扼住凌长清的咽喉,把他狠狠掼在马车壁上,动作之剧烈让马车都震了几下。
适时车帘垂落,外边的护卫无法窥见马车内的光景,只闻几声惊呼,凌长清的护卫慌忙掀开车帘想要阻止裴书淮的暴行。
不等他们动手,街头又传来几声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掠动的风声以及双方护卫的争执打斗声。
马车外的事,程林安无暇阻止,早在裴书淮出手后,她就立刻伸手试图拽开他钳制凌长清的大掌。
慌忙劝阻:“王爷,今日之事与他无关,莫要冲动行事。”
“与他无关?”裴书淮冷笑:“你对他倒是护得紧,看来确实是喜欢得很,怪不得要背着本王随他私奔。”
程林安惊愕,一瞬间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哑口无言了?”裴书淮嘲讽:“往日本王怎么未曾发现你如此……三心二意,有了本王还不够,还想拉着凌长清不放,就这么不知足?”
“不是?”程林安满目震惊。
余光发现凌长清的脸憋得通红,顾不得辩解连忙帮着去掰裴书淮的手,既惊又怒:“你在发什么疯,我家中出事,他是好心带我归家的。”
“呵!”裴书淮冷笑,“本王说了会带你归家,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连一两个时辰都等不得?”
显然,他半点不信程林安的解释。
斥骂道:“少狡辩,别以为你扯出家人来当遮羞布,就能掩盖你背叛本王的事实。”
裴书淮冷冷注视着几乎快要失去呼吸的凌长清,在他彻底断气前猛地甩开他。
转而扯过程林安,将她禁锢在角落,动作粗蛮地扯动她的腰带,缚住她的双手,在她耳边咬牙道:“信不信,本王就在这里……让他亲眼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程林安缩在角落,又气又急,红了眼眶。又听见裴书淮明晃晃的羞辱之言,理智早叫怒火冲散,压根顾不得什么礼法尊卑,抬起双手,狠狠往他脸上抽去。
许是没料到她真敢动手,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总归程林安那蓄足力气的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裴书淮脸上。
裴书淮被打的偏过脸去,脸上虽未立刻浮现出五指印,但是泛起的疼痛难以忽视,瞬间令他黑了脸。
毕竟,程林安是用手背重击他的脸,而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他主动凑上前,让程林安往他脸上揍了一拳。
马车外喧闹不绝,马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声响起。
裴书淮无声的勾唇,眼中涌动着浓烈的偏执与疯狂,他一把扼住程林安的后颈,将人拉到近前。
逼她不得不直视他,恶劣又玩味:“不听话的雀儿就应该受些惩罚,你说对吧。”
程林安被他眼中的疯狂震慑,心中无限恐慌,不安感也愈来愈烈,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与人私奔。”
想起家中情况,她的话语不自觉带上浓浓的哀求,“先让我回趟家好吗?等我确认家人无恙,我,我任你处罚。”
见她一再提起,裴书淮也有些不耐烦,扬声命令:“听风,派两人去她家中看看。”
旋即垂眼,望向衣裳微乱,正睁着发红的眼睛,可怜兮兮,满怀期盼看他的程林安。
“至于你,随本王回府。往后不得本王允许,不准你再踏出府门半步。”
末了,凌厉的视线扫过大口呼吸,略显狼狈的凌长清,命令听风:“把马车驾回王府,本王要请世子去府上做客。”
……
王府主院,裴书淮抱着程林安长驱直入,径直将人丢上榻。
凌长清则被临王府的护卫押到主院,连同给程林安传信的玉竹一起,整齐地跪在庭院中。
刺骨的寒冷无处不在,似乎蔓延在四肢百骸中。
程林安扭开脸,落下的吻骤然落了空。裴书淮怒极,掰过她的脸,“还说没生异心,往日本王与你亲近,你可不会躲避,如今……呵!你这白眼狼,不配本王怜惜。”
他异常粗鲁蛮横,似是要借机将心中的怒意不满尽数发泄出来,程林安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再发出任何声音。
总归,他不听她的解释,她再多说也只会被他当成狡辩,何须再与他浪费口舌。
她愤恨地瞪着裴书淮。裴书淮动作一顿,扯过一旁垂落的帐幔,随手撕下一块,盖住她的眼睛。
“不喜欢本王,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本王?”他边说边动作,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恨不能与她完全融为一体,永不分开。
倾身俯在她耳边时,灼热的吐息混着咬牙切齿的话语:“再不喜欢你也只能在本王身下承欢,你那姘头只配跪在外面。本王赏他机会,叫他也听一听安安悦耳的嗓音。”
他重重用力,激得程林安忍不住发出惊呼。
瞧见程林安羞愤不已的神色,裴书淮只觉得畅快,低头轻蹭她的脸颊,眉眼微弯。
故意用言语刺激:“安安的声音真好听,多叫几声,让本王听一听。对了,你的好姘头正在外面跪着呢。来,告诉本王……他可曾听过你情动时的声音?”
“疯子!”程林安浑身颤抖,勉强从齿缝中吐出两个字。
裴书淮身形微顿,倏尔,攻势越发放肆。
程林安拼命挣扎着,竟是硬生生将手从束缚中挣脱出来,扬手拔出裴书淮头上那根她注意已久的簪子,发狠地往他身上刺。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裴书淮牢牢扣住,掌中紧攥的发簪也被他夺走,随手丢开。
“想杀本王?行刺可不行。”冰凉的手指抚摸着程林安的脖颈,一点点收紧,见她闭上双眼又觉得无趣。
“安安可知,行刺王爷该当何罪?”他幽幽道:“你只听裴书淮说家中出事,就已经断定家中无一活口了?”
“亦或是,你与他的私情暴露,所以为了保他,你宁可舍弃家人性命。”
程林安倏然睁眼,死死盯着裴书淮,分明身处弱势却不露半分软弱,愤恨道:“你只手遮天,权势无边,我一介民女你想罚便罚,又何必特地编织一个罪名。”
强忍着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胃中翻涌的恶心再也压抑不住,当着裴书淮的面不住地干呕起来。
然而此刻胃中空空,她呕不出东西。
裴书淮身形微顿,“你怎么了?”仔细一想,几次事后都未曾命人给她送药,难道是有了?
不等他欣喜,就见程林安唇边溢出了血。鲜红的血淌过娇艳的唇,划过冷白的肌肤,留下一条刺眼的红。
裴书淮面色大变,“府医!快去喊府医来!”
院外一阵兵荒马乱。
“咳咳……咳……”程林安一阵猛烈咳嗽,急促的呼吸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裴书淮慌了,抽身而出。将程林安拥入怀中,让她靠在他肩头,手拍着她的肩背,帮她顺气,“安安再坚持一下,府医马上就来。”
府医不敢懈怠,很快带着药箱匆匆赶来。给程林安诊完脉,他的脸色很是精彩。
“她到底怎么了?快说。”裴书淮追问。
府医看了看程林安,唇瓣嗫嚅欲言又止,看见裴书淮的冷脸更是战战兢兢。
“说啊!”嗓音已显不耐,神色更是沉得骇人。
府医心一横,腿一软先给裴书淮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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