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宴想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她披上外衣，走出帐子。晨雾很重，营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巡夜的士卒正靠着旗杆打盹，听见脚步声立刻惊醒，挺直了腰板。
徐清宴对他们点了点头，脚步却未停，径直走向无定的帐子。
无定已经起了。帐帘半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她站在帐外，能看见他坐在案前的侧影，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无定师父。”她在帐外唤道。
无定抬起头，放下书卷，起身掀开帐帘。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将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早……”
“我想和你谈谈。”徐清宴说，“关于昨天邓叔的提议。”
无定沉默了一瞬，侧身让她进去。
帐中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案头摆着几卷医书和一堆未批完的文书。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佛龛，供着一尊木雕的观音像，香炉里的灰已经冷了。徐清宴注意到，观音像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枝残落的桃花。
她多看了那枝桃花一眼，没有说话。
无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昨夜有人折了，便丢在了地上，我给它拿回来了。”
“嗯。”徐清宴应了一声，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顺手”折桃花？
她没有追问，在案前站定，收敛了心神。
“我想过了。”她说，声音平静，“邓叔的提议，我不能答应。”
无定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件事对你我都不公平。”徐清宴继续说，像是在说服无定，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若将来重新皈依佛门，这个‘未婚妻’的身份就是你的拖累；你若将来登基称帝，这个身份更是——”她顿了顿，“更是把你和一个我被迫绑在了一起。无论哪种，都限制了你的自由。”
她看着无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能因为战事需要，就把你拖下水。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帐中安静了几息。远处传来早操的号角声，呜呜的，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悠长。
无定缓缓站起身。他比徐清宴高半个头，此刻站在她面前，却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认真端详她的表情。
“徐姑娘，”他开口，“你方才说的那些，我都想过。”
徐清宴微微一怔。
“重新皈依佛门？”无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我摘下那张面具的时候，就已经没想过回去了。回不去寺里无妨，佛一直在心中。”
徐清宴的心沉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想。
“至于登基称帝——”无定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自被送进院里，师父带我去京城回来，就不再考虑过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雾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这个天下，这个皇位，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他说，“可如果需要我站在前面，替你们挡住一些风箭，替你们争一个名正言顺——我愿意。”
他转过身，看着徐清宴：“不是因为什么大局，是因为我想帮你。”
又是这句话。
徐清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她读不全。但她读懂了其中一种——认真。他是认真的，不是在说场面话，不是在权衡利弊，是真的、认真的，想帮她。
可是……
“无定，”她忽然放轻了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将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我可能……”
她没有说完，她看见无定的眼神变了一瞬。
“不会的。”无定说。
“什么？”
“我说，不会遇到。”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徐姑娘不必为我担心。”
徐清宴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唐突。她垂下眼帘，忽然觉得帐中的空气有些闷。
“可我还是觉得……”她挣扎着。
“徐姑娘。”无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近，近到徐清宴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是晒干的草药混着檀香的味道。她下意识想退，脚却没有动。
“你拒绝邓叔的提议，是因为你觉得对我不公平。”无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拒绝之后，会怎样？”
徐清宴沉默了。
“你会一个人扛着。”无定说，“扛着大军的压力，扛着末襄城的危机，扛着大夏的偷袭，扛着所有人的期待。你想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肯让人帮你。”
“可徐姑娘也是人。你也会累，也会受伤，也需要有人在旁边替你撑着。”
徐清宴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隔着面具，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这不是施舍。”无定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我自己愿意。你明白吗？”
我明白。
这三个字在徐清宴舌尖滚了几遍，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看着他，很久很久。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那枝残落的桃花在角落里静静地开着。
徐清宴觉得眼睛有些发涩，“我大哥……”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过世还没多久。我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无定明白了她的意思。韩退之的死一直压在她心里，徐清宴虽然从未在人前哭过，可那份痛失兄长的悲伤，让她在这个时候谈婚论嫁，哪怕只是做戏，她也做不到。
“那就订婚。”无定说。
徐清宴抬起头。
“不拜堂，不成亲，只是订婚。”无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让外面的人知道，你是嘉敏太子的未婚妻。就够了。”
“至于以后——”他顿了顿，“等一切尘埃落定，你若想解除婚约，随时可以。贫僧不会有任何异议。”
徐清宴怔怔地看着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无定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被面具遮住了，可他的眼睛弯了弯，像月牙。弯起的弧度里，似乎藏着一些她没有见过的温柔。
“不后悔。”
徐清宴没有再拒绝。
她走出无定的帐子时，晨雾已经散尽了。阳光照在营帐上，金色的，暖暖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堵了好几天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些。可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她想，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她没有回自己的帐子，而是径直去找邓永年。
三日后，订婚仪式在营中如期举行。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锣鼓喧天，甚至没有通知全军。只有中军帐被简单布置了一番——挂了几条红绸，点了几对红烛，案上供着天地牌位和韩家夫妇的灵位。
邓永年担任主婚人。老将军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