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只比萧弘年长五载,和严肃板正的大舅父相比,幼年时期的萧弘显然更喜欢、也亲近裴朔这位会携他到处游乐的小舅父。
但从裴国公府那场巨变后,裴朔就变了。
父兄皆战死,在先帝清平帝猜忌的注目下,裴朔必须撑起家族的门楣。
萧弘仍记得那个清晨,裴朔亲自将腰间佩刀交予了他。青年面容平静,眉眼隐没在模糊的阴影里。
裴朔只说了一句话:“你长大了,要护好你的母亲。”
天彻底大亮之后,他的父亲晋王成了皇帝,母亲晋王妃成了皇后,而他也名正言顺地从晋王世子成了太子。
裴朔亲自叫开裴氏亲兵拱卫的晋王府大门,口呼“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向母亲和他行礼,母亲眼含热泪,唤着阿弟快步奔出制止了他。
因而孝贤皇后裴歆临终前对萧弘说的最后一句嘱托是——听你舅父的话。
萧弘记了这么久,等到了和当年宫变时的裴朔一般的岁数,心态却渐渐变得不同。
不过看到裴朔罕有的隐怒神情,他依旧瞬间心绷得紧紧: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这位煞神?
总不能是他刚刚绘的那副丹青吧!萧弘想着,又恢复了些许从容。他可是皇太子,未来的皇帝!找个美人儿怎么了?何况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萧弘自顾自地心态起起伏伏,裴朔尽收眼底,却也犯不上计较探究什么。
船已靠岸,显然有更重要的人和事要应付。
至于卫姝……不急。
*
王桓着急忙慌地出了城往码头赶,路上却瞧见了熟悉的马车。脑袋里想的是,自己应该快马加鞭去与大兄一起面见太子殿下,可拉着马缰的手还是克制不住地往后收紧。
越来越近,看到兰姨和春桃,他确定了,一咬牙停了下来。
焦头烂额的兰姨发现来人是他,立即眼睛亮了,低声对车内不知说了什么,车窗处的帘子便被一只芊芊素手撩起了。
螓首蛾眉的女郎抿唇对他笑,不敢看他的眼睛,极羞怯紧张的:“出门急了些,马车出了些差错……”
一见到卫姝,王桓立即就不纠结了,甚至连天都觉得蓝了好几分。他翻身下马,快步向卫府马车走去,想到什么,克制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停下,露一口白牙对卫姝笑道:“阿姝莫慌,我来瞧瞧。”
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公子,能瞧出什么门道。装模作样地绕了一圈,命跟随的家仆协助推动马车,推了几下,车轮发出刺耳牙酸的咯吱声,王桓立即叫了停。
他撑着膝盖,轻咳一声扬首,预备向卫姝找补几句,却恰好与卫姝撞了个对眼。
小娘子面色发白,似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微微睁大眼怔了一瞬,才局促地撇开头:“我先前从码头那边来,听闻太子殿下驾临……现如今总不能堵在入城之路上!”
半晌没有听到王桓答话,卫姝转回来报以疑惑的目光,王桓这才如梦初醒般厉声骂了自家仆从,让赶紧打道回府,多叫些人来帮忙把马车拖到路边。
语毕,面向卫姝,就又是一副和风细雨的模样了。他和卫姝相识近十年,从小到大致力于在卫姝面前树立自己可靠担当的形象。
他环顾一圈卫姝携来的仆役,想了想把自己的坐骑牵到马车边,轻声和卫姝说了他的打算:“倘若阿姝不介意,或可换乘我这马先向城行,而我另遣人命新马车同时出城迎接,这样能快些入城。”
“当然,仅在此处等候也可。”王桓道,“我同样守在此处,免得有不长眼的惊扰。”
他这一脉是旁支,可较于本地豪强,家族底蕴依旧是凌驾的。舒眉朗目的少年郎,认真又温和地讲话,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考虑,鲜有情窦初开的女郎能够抵挡。
去年岁的七夕夜,他额头上带着伤,鬓发松散,堪称狼狈地翻进了卫姝的院子,对卫姝说:“阿姝,阿父和阿母不让我出门,我不是故意的,明年我一定早些到。”
在少年灿若星辰的炙热眼瞳注视下,豆蔻年华的卫姝就算再聪颖早慧,也难免心神颤动。
可对于二十四岁的卫姝来说,这已经是太久远的记忆了,美好得她只会怀疑是否是自己记错。
少年时的喜爱或许确实做不得假,但随着年龄增长,功名利禄显然于他更为重要了,昔日的山盟海誓已无力作挡。
卫姝垂了眼,犹犹豫豫、软绵绵地答道:“为免惊扰贵人,阿姝还是换马回去吧。”
王桓大喜,几乎按捺不住唇角。他安抚卫姝:“我这匹马性格极温顺,且我在前为你牵马,阿姝莫怕。”
兰姨先前听得满是欣慰,然听到这里,难免有些顾虑。仔细想想,还是愿意相信王桓的品性,毕竟是钟鸣鼎食之家嫡出的郎君,且确实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遂从行李中拿了幕篱给卫姝戴好,后将卫姝自车上扶下。
同时与王桓道:“娘子刚刚病愈,望郎君……”
王桓不假思索,知道兰姨是卫姝母亲的乳母,语气尊敬了些:“我自会护好阿姝,您放心。”
兰姨连连点头。
高头大马,卫姝不擅骑术,得王桓托一把才能坐上去。王桓悄悄地拭净掌心汗,仔细地斟酌了接下来自己的言语、动作、神情,正信心满满地预备开口,忽见卫姝歪了歪头。
王桓愣了下,知晓卫姝的五感敏锐,立即就紧张了:“阿姝?”
幕篱的白纱很长,将卫姝的大半个身形都罩了进去。朦朦胧胧的纤细倩影,瞧不清女郎秀丽的面容,却让人更加想一探究竟。
卫姝嗓音变得犹疑:“似乎有许多人来了……”
“殿下抵达应还有些时辰,应是换防调动的守军。”闻言,王桓倒松了口气。他相当不迫,在姑苏的地界,很少有人敢触王氏郎君的霉头。
结果等他优哉游哉地一转身,就瞧着道路尽头自远方疾驰而来了三人。因皆是上好的良驹宝马,几乎是刹那就到了眼前。
三人之中,缀在后头的那位王桓认识——他数月前自琅琊游学至此的族兄王桢,依旧是一副清风竹下的神态,可穿着宽袍大袖纵马,着实避免不了些许狼狈。
领头陌生的二位……观其装束气度,加之族兄亲自作陪,不费心思,王桓大抵也能推测出他们的身份。
当即一背冷汗。
若此时就他一人被撞见,也不见得会多尴尬,然而此刻旁边有个卫姝。虽现如今的世风不算保守,可大多仍遵从父母媒妁之言,讲究个门当户对。
卫家再家大业大,也只是个商户,卫姝又是父不详,所以王桓的父母一直不大认同。王桓闹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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