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逾舟”看着自己的四肢逐渐被游曳在地上的墨线层层缠绕。
这些攀缘而上的墨线行走在幻境之中就如同挥洒在画卷之上,浓淡交错又疏密得当,不过顷刻之间,柔韧的墨色就将他的手脚锁死。
几番挣扎无果,“孟逾舟”在震惊之余,用半是叹息半是疑惑的语气开口质问。
“谁告诉你这些?”,他循着记忆开始点兵点将。
“是大理寺庞朝宏,还是那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难不成是北部廖将军?可即便他将你视如己出,器灵之事上那老东西又能懂得多少”
“孟逾舟”几乎要把文故知身边的所有人都细数一遍,反复提出又反复推翻,谁也不像是能知道这其中关窍的人,可谁都比文故知看上去城府要深。
到底是谁手伸这么长,他暗骂一声。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最终反而是这个对器灵一窍不通的文故知能勾出这些墨线来。
“没人告诉我”,承受着投到自身上的探究视线,文故知耸耸肩,随口回到。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鬼市那样卑劣,爱干这种随意窥视他人隐私的脏事”
他拎起衣角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蹭干净手,才站起身来把紧握在手心的长剑仔细收回身侧。
自始至终,他于危难之时做出的第三种选项便是让这柄长剑的剑锋如她所愿,安然的居于鞘中。
文故知在疾行时刻意用身体掩饰它的状态,配合手臂发力的弧度和他的言语神态,诱使对方将这股自他所出的杀气钉在长剑上。
连同剑主人俞蕴在内,她自己都曾误以为文故知手持的长剑已然出鞘。
如今为了避开那些弯弯绕绕的墨线,文故知毫无犹豫的收剑,将完好无损的长剑重新收回身侧。
他觉得跟鬼市牵扯的自然也是脏东西,脏东西自然就不配沾染这柄珍宝。
见对方仍不死心,文故知也不再压抑脾气,松下一口气,他骄傲又得意的反问到。
“这东西是你的保命符吧?眼看大势已去你就奉剑求死,实际上就是等着被它救出来”
“孟逾舟”不肯回答,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等同于默认。
文故知也没觉得意外。
器灵方面他是新手,但于挣扎求生十余年的文统领来说,心性卑鄙手段低劣的东西他最是熟悉。
这种人胆小、虚伪、很是怕死。恨不得全天底下都死干净独独留下他一人的性命,哪有什么舍生取“义”可言。
“孟逾舟”机关算尽,败一局不跑不逃不求饶,反而求死?骗鬼呢。
“先前你搭上一条手也没获救说到底是因为俞司卿守规矩。你背靠着鬼市,她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你摧残,自然要将你交给法理去走审判断罪那一条正路”
“虽然最后也都是个死吧”,他顿了顿,好像真切的思考了一下选另一条路的结局,却又忍不住笑出来,伴随着撕裂声响,狠狠踏断离他最近的脚踝。
“也总是要比落在我的手里强”
彻底捉住他,文故知被一通戏耍折磨的苦恨就终于有了出口,见到这只邪祟被墨线拉扯纠缠的狼狈模样,他乐于落井下石。
还是要先斩断它的四肢,踩断一只脚踝的文统领琢磨着下一步的位置。
“所以当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想要杀你,你那救兵察觉到的就是真真正正的威胁了,自然就会出来陪你”
事发走到现在,文故知对器灵的认知一变再变,早就不是他最初认为的精妙玄奇。
他已经知道器灵再这么像人都不会成为人,器物托生的躯体也不会像脆弱的血肉一样流血,就像眼前“孟逾舟”那条被从头截断的胳膊。
掩藏在破衣服里面的只有光秃秃的肩膀,一点洇红都见不到。
俞蕴说得对,器灵就是会害人的东西。
诞生之初就是,过了十年百年千年之后,依然会是。
文故知有意报仇。
他向着身侧后方歪了歪脑袋,头也不回的只用食指随意指着什么个心口的位置,开口征求名义上新上司的同意。
“我看他是绝不会再说什么了,司卿”,文故知轻声道,用了平日里上朝见君王的语气。
一声司卿被他念在唇边拉长,尾音上挑,在这明晃晃的邀功。
在幻境里,他总是这样不分场合。
姗姗来迟的俞蕴盯着他指着的地方看。
计划被人横插一脚打断,她恨急了地上的“孟逾舟”,连带着看向文故知的眼神也并不怎么友善。
憋着一肚子怒火,她阴沉着一张脸用肩膀撞开挡路的同盟,瞥一眼过来尽是威胁。
“你早有主意,还这样揶揄奉承着多此一举干什么?”,俞蕴语速极快的训他两句。
吊着半口气的敌人在地上躺着,始作俑者一会阴沉沉杀气骇人,一会又灿若骄阳的摇他那条看不见的大尾巴。
眼前景象和感受到的氛围起了冲突让她浑身不自在,逃难一样的眼神向上飘到烧开空洞的穹顶上。
折腾这大半天,外面围着的人影明显比刚接到信号时候要更从容,更多的卫乌使制服列队在外,远远的能看见最外层依然行走匆匆的禁军,风风火火的,大概是忙着疏散周围的百姓。
直到看见最近出那两个处于拱卫中心的人影,她才叹下一口气,意识到这事的影响远远不是看上去的简单。
俞蕴提了手上双刀,打算连着墨线和邪器灵一起斩。
被当作救兵的墨线自出现启始终显出柔软温吞的无害模样,缠起人来也是慢悠悠不急不躁的蔓延,她挑了边上的试探时别说交锋了,墨线看到刀锋就拐弯,丝毫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她被窝囊样子逗笑,不屑的冷哼一声,高傲的抬着头居高临下蔑视即将沦为阶下囚的“孟逾舟”。
“瞧瞧”,俞蕴用刀尖点着地上几根爬歪了的墨线,偏头对上文故知,“临要死了,他就只留下这么一个东西”。
器灵心性不定,大多数就算有意识也没有能够自我思考的能耐,他们身上体现出的那一星半点人性还不是来自于诞生之初原主人的执念。
“孟逾舟”毫无疑问是特别的。
他一只器灵扮作他人模样撑着京城地下庞大而危险的器灵交易组织,鬼市能时隔几年才闹到卫遣司面前,兴许全是他的功劳。
捉回去审问失窃器灵和走私情况,追缴赃物,捉拿余党,就是他最大的价值。
但他所说关于十五年前贡康边境的情况时不仅叙事混乱难分真伪,还存在极为明显的视角限制,一会说起边关之外的战况,一会又大谈济宁军的军策。
前后跨度如此之大,将他口中本就虚假的真相显得像是个混淆视听的幌子。
那种被人为篡改灌输的,本就是从只言片语中曲解出后又经过恶意修改,强行拼凑起来搅乱人心的幌子。
还留他什么?
俞蕴提起两把文家刀就要送它断命。
“等等,真不再审审了吗?”,守在一旁的文故知眼见俞蕴似乎是真的无意拘押,不知为何就突然转了心意。
他急忙上前阻拦,顾不得还未悬在腰侧没挂好的长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俞蕴的手臂。
还是为了济宁军。
正提刀起势的她完全没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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