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笑语，因着林正清的到访淡了几分。
窗外夜色沉沉，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晃，光影映在窗子上，微微荡漾。
“他倒好意思来。”方芷芸性子最直，又惯是嫉恶如仇，把酒盏往桌上一搁，“定是为他那好女儿求情。”
“谁家的女儿谁不心疼。你们坐会儿，我们过去看看。”韩诗情轻叹一声，与苏云鹤对视一眼，正要一同起身，却见杨雨露立在原地未动，面上露出几分迟疑。
“姑娘……”她支支吾吾道，“林大人说，他只求见公子一人。”
众人一愣，目光齐齐落在苏云鹤身上。
裴栩生与霍轻砚交换了一个眼神。方芷芸和荀素雪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料到如此。
苏云鹤看了看韩诗情，那目光里有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温柔。
“我去去便回，等我。”他柔声说，见韩诗情点头，又叮嘱众人，“你们照顾好韩姑娘，莫要劝她饮酒。”
说罢，他起身整了整衣襟，随杨雨露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烛火明亮。厅堂开阔，几案上的香炉升起一缕细烟，静静散入空气。
林正清立在厅中，一袭靛蓝官袍，腰间束着银带，衬得那张清癯的面容愈发沉肃。见苏云鹤进来，他上前半步，拱手行礼。
“苏公子。”
苏云鹤还礼，坐于主位上，抬手示意他落座，又唤杨雨露奉茶。
“林大人深夜来访，想来是为林二姑娘？”
林正清依言坐下，双手虚搭在膝上，沉默片刻，才开口。
“苏公子是个爽快人，本官便也不绕弯子了。”他侧过头，看着苏云鹤，“本官此来，确是为小女安榕求情。孙大人已言明，只要苦主肯出一份和息状，小女及另外几位姑娘便能留在京城，不必流放。”
他说着，忽然站起身来，面向苏云鹤，深深一揖。
“还望苏公子向苏影说和说和，求他出一份状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要公子放过小女这一回，本官愿将她送与公子。为妻为妾，为奴为婢，都随公子……”
苏云鹤听罢，放下茶盏，起身抬手虚扶。
“林大人请起。”他声音淡淡，“阿影虽是我的家仆，我却不能罔顾他的意愿。他愿不愿出和息状，当由他自己说了算。至于你方才提到的事，权当说笑吧。”
闻言，林正清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清俊之人。
那双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却让他心里发虚。他怔了一瞬，缓缓直起身。
“不，本官并未说笑。”他郑重道，“只要公子放过小女，本官定当将小女嫁与公子。”
苏云鹤不愿继续这个话题，重新落座，唤了杨雨露上前。
“去问问阿影的意思。若是他愿意，便给林大人书写一份和息状。告诉他，此事由他自己决断，并非我的命令。”
杨雨露应声退下。
林正清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翻涌不定。
他几乎已经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苏影定会拒绝，然后苏云鹤或解忧阁便会与他谈条件。
他们会提什么样的条件？他不由得想。
可尚未思量妥当，杨雨露便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封信笺。
“公子，阿影说，在牢中未受什么苦，便不与她们计较了。”她将信笺递上，“这是他写的和息状，请公子转交给林大人。”
苏云鹤接过，看了一遍，递向林正清。
林正清听着这话，面露疑惑。他原以为要费许多周折，甚至做好了被刁难、被羞辱的准备，却不想对方连条件都没提，便应下了？
他正要上前去接，杨雨露却又说：“不过阿影还说，要林大人应下一事，以示悔意。”
果然。林正清心中暗道，这才是他预料中的样子。他上前半步，急声问：“应下何事？”
杨雨露道：“阿影说了，应下何事，但凭他家公子吩咐。”
这一主一仆，当真会做戏。林正清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转向苏云鹤，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要我应下何事？”
“罢了，我对大人无事可求。”苏云鹤未作思索，将和息状递过去，“这状子请收好，交给孙大人，便可免了几位姑娘的牢狱之灾。”
林正清接过，攥在手中，越攥越觉得不真实。他想不到今日这般轻松，可越是轻松，他心里越是不安。
“苏公子……”他迟疑一瞬，终于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你……究竟要本官应下何事，还请直接言明。”
见他再三追问，苏云鹤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道：“林姑娘在解忧阁教画，学子们都很喜欢她。大人既要应阿影一事，便让林姑娘活得松快些，莫要再强迫她出嫁了。”
林正清愣在当场。
就……这些？
他怔怔地看着苏云鹤，看着那云淡风轻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算计和试探，实在可笑。
“苏公子大义，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本官不能言而无信。公子既放过了安榕，本官方才说将她送与公子的话，便要作数。待她回来，本官便将她送到解忧阁来，任凭公子差遣。侍郎府往后，也是公子的倚仗。”
苏云鹤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大人言重了，此事，我便当你没说过。”
看他不似客套，林正清沉吟片刻，忽似明白了什么，问道：“莫不是……公子相中的人是婉如？若是，也可。”
“林大人。”苏云鹤听不下去了，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夜已深了，大人请回吧。”
说着，也不等林正清多言，便唤了杨雨露过来，“雨露，送送林大人。”
杨雨露上前半步，“林大人，请。”
林正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驳了面子，却又说不出什么。他攥着那封和息状，终是朝苏云鹤拱了拱手。
“既是如此，便多谢苏公子了。”
说罢，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行至门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苏公子。”他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婉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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