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直接，内厅里一时无人出声。
苏云鹤坐在椅上，手中握着折扇，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稍作沉思，他便要开口，却听身旁一个温柔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无论是何出身。”韩诗情的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公子，你都是你。”
苏云鹤怔住了。
方才那些试探和追问，他没往心里去，可这句话，却让他心头一颤。
他望向韩诗情，恰巧韩诗情也望向他，两人相视良久，会心一笑。
内厅里安静了。
方芷芸坐在一旁，看着那两人情意绵绵地对视，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膝上的手指，没有再说话。见此，荀素雪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窗外，夜风拂过，吹得人发寒，苏云鹤当即脱下外袍，披在韩诗情身上。
“别着凉了。”他说。
韩诗情含笑着点点头。
这一夜，有人辗转难眠，有人安然入睡。
而在永昌侯府的后院，另有一场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爹……你怎么又收下了？”
望着门前那堆成小山的珠宝和首饰，沈静涵秀眉紧蹙。
沈崇江站在她房门前，闻言轻叹一声，反问道：“如何能不收？这些都是镇北侯夫人赠与你的，感激你为她做那幅兰花图，又非他萧景行所赠，怎好推脱？”
那幅兰花送出后的第二日，永昌侯府便收到了镇北侯府的谢礼。次日萧景行便来府上做客，此后第三日、第四日，直到今日，日日都是。
感激一幅画作，便以重金相谢，反复送金银珠宝、珍稀古玩，再日日登门拜访。这话说给谁听，谁能相信？
沈静涵不禁道：“爹，你明明知晓，这分明是萧景行的主意，他对女儿……”
话到此处，她说不下去了。
沈崇江如何不知？可那送礼的管家说话滴水不漏，字字句句以镇北侯府为名义，他也不好驳人面子。
念及此，便耐心地哄着女儿：“静涵，要不你先看看，万一今日送的礼，有你喜欢的呢？”
他犹豫一瞬，又道：“过几日镇北侯夫人过寿，她希望你戴着她送你的步摇出席……就在今日送的礼物中，你看看……”
说话时，便见沈静涵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过来。他有些心虚，不等回话，便作出疲惫之态：“为父应酬到现下才能歇歇，不陪你了。”他扭头吩咐月榕，“月榕，快拆开今日的礼盒，给小姐看看。”
说罢，转身离开了后院。
看着沈崇江离去的背影，沈静涵重重叹了口气，与月榕一同回房。
“小姐……”月榕回头看着那些锦盒，面露为难之色，“拆开看看嘛……老爷方才……都那样嘱咐了，万一过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沈静涵也不愿为难她，只道：“拆吧。”
她应声，即刻从门外捧了锦盒进屋，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锦盒内是一只紫檀木的长匣。她又轻手轻脚地打开匣子，里头铺着明黄色的缎子，缎子上静静躺着一支白玉兰花步摇。
那步摇通体用上等羊脂白玉雕成，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步摇的流苏是用极细的金丝编成的，坠着几颗小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月榕小心地将那步摇拿出来，递到沈静涵面前。
“小姐，我给你戴上试试。”
“不戴。”沈静涵只扫了那步摇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先收着吧。”
月榕想劝，但见她神色不悦，便乖乖将步摇放回匣中，又放到妆奁旁边。
天色越发晚了，收拾好一切，月榕便退下了。她前脚离开，霍轻砚后脚翻墙而来。
如今九连环锁已经撤掉，霍轻砚进沈静涵的卧房也更顺手了。他推开窗子，拎着包袱翻进屋，正要像往常一样与她说话，目光忽然定在了妆奁旁边那只匣子上。
这匣子价值不菲，他隐约觉得，里面的东西非同寻常。
“那是什么？”他问。
沈静涵正在灯下看书，头也不抬：“镇北侯夫人送来的谢礼。”
霍轻砚眉头一皱，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子上，走过去打开匣子，那支白玉兰花步摇便露了出来。
烛光下，白玉温润，珍珠莹莹，红宝石的流苏轻轻晃动，精致华贵。
盯着那支步摇，霍轻砚手指收紧，半晌没有说话。
沈静涵听他没动静，抬眼看过去，便见他立在妆奁旁发呆，一手掀着匣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回过神，合上匣子，走回桌边坐下，将包袱里的吃食一样样拿出来，“今日我带了桂花糕、蜜饯，还有一包栗子糕，是韩姑娘做的，你尝尝看。”
沈静涵放下书，走过来，坐在他身旁，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霍轻砚安静地看着她，久久未语。
“你今日怎么话这么少？”她问。
“有吗？”霍轻砚摇摇头，“许是与云鹤他们多饮了几杯酒。”
沈静涵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今日是苏影绑架贺菱纱一案过堂的日子，顺利吗？”
“顺利。”他答得简单。
这结果在沈静涵的意料之中，又见他兴致不高，便也没有再多问。
屋内越发昏暗了。
沈静涵默默吃着糕点，霍轻砚在旁出神地想着什么，手指在膝上蜷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问道：“那步摇，你打算戴吗？”
沈静涵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爹方才说，侯夫人点明了，希望让我戴着它参加寿宴。”她说，“不戴，便是驳了镇北侯府的面子。”
“我问的是你。”霍轻砚的声音比方才重了些许，“不是问你爹，也不是问侯夫人。”
沈静涵抬眸看他。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让。
两人对视半晌，沈静涵先移开了眼。
“我应该戴。”她淡淡地说。
霍轻砚沉默了一息。
“沈姑娘……”他唤她，声音放轻了些，“你应当知晓，这不是侯夫人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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