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十月初六这日。
黄历上明明白白写着宜嫁娶、纳采,诸事皆宜。
街坊徐夫人儿孙满堂,是远近闻名的全福人,今日特来为容锦上头。
她持一把桃木梳,细细梳过容锦的长发,吉语随梳齿落下: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不分离。”
“二梳白发齐眉,此生相守共朝夕。”
“三梳子孙满堂,荣华富贵福绵长。”
容锦端坐镜前,恍惚间差点错认了身后人影。若郭嬷嬷还在,今日这头,该是她来梳的。
“吉时快到了,姑娘莫要出神了。”
徐夫人搁下木梳,捧过那顶沉坠的凤冠,小心翼翼为她绾定。
曹贺隔着门高声通禀:“新郎官到了,就在东院门口!”
容锦起身,大红裙摆层层铺展,曳地生光。
她拿起亲手绣的红盖头,指尖抚过海棠花,凝望许久,才缓缓盖下。
眼前瞬时漫开一片朦胧胭红,唯见脚下小小天地。
门被推开,风吹进来,掀动盖头流苏,在眼前轻轻晃荡。
下一刻,一只手稳稳伸到了她面前。
“世子,别绷着脸啊,笑一笑!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这般严肃,可要吓着世子妃了!”曹贺在旁起哄。
纪君衡淡淡瞥他:“我未绷脸。”
话虽如此,可手心全是汗。
他大步上前想牵她的手,被徐夫人笑着打了一下:“世子莫急,还得牵红绸呢。”
纪君衡这才回过神,略显笨拙地将红绸塞入容锦手中。
他刻意放轻放缓脚步,紧紧攥着红绸,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水中月镜中月般,消失不见。
行至正厅,曹贺端正地立在香案旁,扯着嗓子唱喏:
“吉时已到——”
厅中两把太师椅空空落落。
容锦之父身居帝位,不可能亲临,母妃蒋氏殒于冷宫。
纪君衡祖母已逝,父亲远在南阳,亦无法到场。
“一拜天地——”
纪君衡牵她转身,面向门外秋空。
两人并肩躬身,深深一拜。拜苍天垂怜,予她重生,予他重逢,拜这世间阴差阳错,那些曾让他们生死难料的煎熬,到最后,都化作了缘分的铺垫,终换得他们相知相守。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向空椅。
纪君衡望着左侧座椅,念及无缘见最后一面的祖母,缓缓跪地。
容锦垂眸看向右侧,想起一生待她亲厚、却饮毒赴死的郭嬷嬷,屈膝叩首。
“夫妻对拜——”
纪君衡起身,凝望着红盖头后的身影。
这一拜,他弯下腰,恰好透过盖头,瞥见她唇角藏不住的笑意。
容锦随之俯身,头冠珠翠轻鸣,两人的头在半空中轻轻一触。
无声,却胜千言万语。
“礼成——”
满堂欢声顿起。
“送入洞房!”
院中挤满观礼的人,喧闹声中,唯独容准,那个与她有着血缘牵绊的弟弟,始终未曾露面。
无人敢提这份缺席,容锦垂眸时,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浅怅。
路过庭院,笼中白鹅伸颈啼叫,纪君衡驻足看了一眼,忽然低笑。
“笑什么?”容锦轻声问。
“笑我自己。”纪君衡推开新房,“从前只当成亲是循例走过场,如今真到了这一刻,才知……”
“才知什么?”
纪君衡回身望她,眼底滚烫:“才知我想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捧予你,仍觉不够。”
屋内红烛高照,龙凤双烛燃得正旺。
他扶容锦坐于床边,拿起那杆乌木喜秤,手竟比方才更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秤杆伸到盖头下。
红绸一点点被挑起。
先露下颌,再是唇瓣、鼻梁,终是一双清亮眼眸。
盖头飘然落地。
容锦抬眸看他。
灯火映得她脸颊绯红,眉眼间褪去平日清冷算计,只剩温软。额间被凤冠压出一道浅红痕,更显楚楚动人。
纪君衡看得一时痴了,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他扔掉喜秤,单膝跪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
“从前不知你是女子,不知怜你,对你过于苛责,是我愚钝。”
容锦指尖轻触他眉骨,笑他:“傻样。”
他眸底微润,起身取来两杯合卺酒,白玉杯盛着清冽酒液。
两人手腕交缠,他一字一顿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婉娈及良时。”容锦望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轻声应和。
仰头,共饮尽杯中酒。
……
酒过之后,屋内忽静。
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剩下的事,无人教导,也没个章程。
两人坐在床沿,一时无言。
容锦垂眸望着绣鞋。
她自幼女扮男装,以皇子身份周旋朝堂,见惯人心诡谲,于闺阁情事却一窍不通。
纪君衡亦如此。继母几番算计,往他身边塞过无数女子,他一概拒之门外,半分未近,对于儿女情长,实在生疏。
所以,真到了这一步,两人皆手足无措,像初上战场的新兵,面对一场毫无准备的对局。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容锦笑了笑:“你先说。”
纪君衡轻咳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曹贺说,床头有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说着,探向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裹。
容锦好奇地凑过去:“嗯?”
纪君衡拆开红布,里头是本册子,封面绘着一对戏水鸳鸯,看着倒是雅致。
猜到是什么,他耳尖微微泛红,翻开第一页,两人目光同时落定。
空气瞬间凝固。
画上男女纠缠,姿态大胆,连眉眼神情都细致入微,旁侧还附小字注解,写着诸般注意事项。
纪君衡尴尬得手都不知往哪放。这难免太细致了些,早知他该先自行学习一番。
容锦倒好,她盯着看了片刻,评价道:“这姿势……不符合常理。”
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合也不是,翻也不是。
纪君衡愣着问:“如何不合常理?”
“你看这人的手臂反折角度,”容锦指着画中人,认真分析,“除非练过缩骨功,否则常人难以做到。想来是画师为了构图美观,刻意为之,太过不严谨了。”
纪君衡瞧她这副严肃模样,心头的窘迫骤然散了大半,忍不住低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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