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戏次日,姜沅收到了姜郃自焚阳而来的飞鸽传书。
“庄主昨日半夜,忽朝同榻的兰夫人腹部击了一掌。醒后大惊,言梦游所为,并非本意……”兰夫人正是姜沅的母亲。她一见此信,片刻不得耽搁,向温玉勉讨了几匹千里良驹。
“阿沅,你娘她会没事的。”温玉勉安慰道,“此去一路顺风,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传讯与我。”姜沅点点头,带着薛兰庭同他道了别。
甫一上马,忽而望见一镶金缀玉的华贵轿撵经过,在阳光下光彩夺目,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姜沅道:“那是……”温玉勉答:“那是宫里贵人的轿子。”
温玉勉见姜沅身体定住,目光盯着一处,翻身下马,赶至轿子经过的地方,拾起了一朵火红色牡丹簪花。
“宫里人?”姜沅捏着那支沾满污泥,被车轮碾过的簪花,眉头微蹙,就要举步追向马车。温玉勉眼神一暗,长袖下的指间露出一根银针,悄悄往手心扎去——
“大人!”
姜沅猛回过头,拦腰抱住他即将栽倒的身体,输送内力:“快!喊大夫!”下人乱作一团:“大人又发病了!”姜沅只好背起他,运起轻功往府中赶去。离开前,脑光一闪,低声嘱咐怔怔出神的薛兰庭道:“你先去探探,那轿子里是何人。”
“哦……”薛兰庭接住那朵脏兮兮的簪花,目送她背着温玉勉离开,心中酸楚凄凉一片,却仍不敢违抗,转身朝马车消失的方向掠去。
那轿子停在一垂幔珠帘的水阁前,丫鬟下人低眉垂首,进进出出。
门关上后,薛兰庭便潜了进去,绕过层层叠叠的水墨刺绣画屏。待看清了内里的模样,他瞳孔一缩,喝道:“住手!”
握着金钗正要刺向咽喉的女子,手猛地一抖,金钗堕地。
薛兰庭急急赶至跟前:“燕儿姑娘,你这是为何……”
辛燕儿满头朱钗,绮罗珠履,华贵不可言,眼睛却红肿擒泪:“薛……少侠。”薛兰庭道:“你为何在此处?他们又是什么人?”辛燕儿神态痴痴,似蕴含深刻痛楚,嘴唇颤抖:“他、他的年纪,比我爹爹还大……”
“‘他’是谁?”薛兰庭赶紧从桌上取了张帕子给她拭泪,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坐下。
辛燕儿不答,目光涣散,再也不复往昔骄傲张扬的神采,喃喃重复道:“已经晚了,让我去罢……让我去罢……我不愿当什么圣女,我宁可死。”
薛兰庭也猜到她是遭人所迫,道:“辛姑娘,你若就此去了,辛庄主又该多么伤心?我这就带你离开,不当劳什子圣女!”
辛燕儿的眼泪如河水决堤:“薛少侠,你说的对,我不能死……可我也不能走。”薛兰庭一愣:“为什么?到时候那些人来找你,你只管让他们找我好了!我和薛伯伯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辛燕儿摇摇头,露出个惨淡的笑:“薛少侠,你心地真好,还是谢谢你。你走罢。”
薛兰庭被辛燕儿推出了门,一路恍神,告知姜沅此事。姜沅眉头紧缩,当即取出纸笔:“我知道了,先传信与盛湖庄主要紧。”
庄主辛梅娘得讯,当夜打翻了一整屋价值千金的瓷器,携几名亲信子弟匆匆入京。几日后归来,将自己锁在门中,从此谢客。
回归东宫的朱策予,很是颓废了一段时光。
好友宋释时常来宽慰他,他勉强笑道:“无妄,实在辛苦你了,明明你也因你弟弟失踪之事苦恼,如今又加了个我……或许,当真如剑南侯所言,我这种优柔寡断之人,当不起这个位置。”
宋释一听“弟弟”这两个字就头疼,深吸一口气,继续宽慰道:“太子殿下多虑了。二皇子残疾,三皇子纨绔,四皇子被剑南侯捏在手里,懦弱无能。殿下若当不得,难道要让给那个好战残暴的剑南侯?那恐怕我太平之朝,永无宁日了。”
朱策予深深叹息。
“倘若……我要是有父皇当年一半的英武果断就好了。”
圣上开疆拓土,英明盖世,却也遭不住岁月磋磨,宝刀渐老。尤其近几年还迷恋上追求长生之道,不知从哪儿迎来一个天师,日日炼丹吐纳,装神弄鬼。
朱策予奉母后之命入宫探望,远远见一行翠袖罗裙的宫女,端着玉盘、如意、名花等物,朝一个方向鱼贯而去。宫女见了他,敛衽行礼道:“太子殿下。”
“你们这是去哪儿?”
“回殿下,是宫里新来的眉嫔娘娘,圣上甚爱之,吩咐奴婢们将宝物送去。”
这眉嫔据说是天师所献,称其为天上降下的圣女,身负凤凰命格,娶之可得上天眷顾,延年益寿,若嫁国君,则国泰民安。
鬼神之说,朱策予素来不信。多半是哪家托了天师的门路,将女儿塞进宫来罢了。既然父皇喜欢,夜夜留宿,他也不便置喙。
与皇后说了会儿体己话,朱策予出殿时,恰经过一凉亭。层层透明纱幔从亭檐垂下,随风飘荡,仿若仙境。一片朦胧之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正是皇帝与新纳的眉嫔。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娘娘。”朱策予拱手行礼。
“啪嗒。”
一颗硕大罕见的夜明珠,自纱幔中人的手上掉落,滚至朱策予玄靴旁。里头传来皇帝的声音:“怎的这么不小心?”却无责怪,反有几分宠溺的笑意,“策予,替你母妃拾来罢。”
里头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似有抗拒。朱策予心中感慨这眉嫔真是深得圣宠,老老实实弯腰捡起,低眉颔首,捧上前去。
纱幔掀开,一只皓腕探出,捻起那颗夜明珠,微微颤抖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掌心。
这一触带起的细密电流,令朱策予魂魄陡颤,猛然抬头,在纱幔落下的前一刻,对上了一双刻入骨髓的秋水瞳。
……
姜沅端着药碗,靠近榻上之人,温声道:“娘,该喝药了。”
“就放那儿!”娘捂紧被子,警惕地看着她。
姜沅动作一僵,把药碗放到桌上:“娘,我只是关心你的伤……”兰夫人叫道:“我没有伤!甫郎根本没碰到我,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自那日母亲怀疑她有狼子野心,便跟防贼一样防着她,天天蹲守在姜甫阁修炼之地,半步不准她靠近。姜沅摸摸鼻子,一边默默数着父亲野草般疯长的白发,一边不动声色地架空焚阳掌事大权。
兰夫人防了姜沅没几天,忽然又跳到了同一战线上:“那个残废,他、他起来了!”
姜沅赶到流风小筑时,阿渠正松开扶着姜少旻的手,看着他依靠痊愈的双腿缓缓挪步。早春的第一颗花苞绽放在枝头,带来了一丝春天的甜美气息。
“阿渠姑娘,谢谢你,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再次站起来。”
“公子言重了,公子乃心善之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的。”
二人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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